第六章:猎人的嗅觉
法租界霞飞路的顶尖酒店,门童殷勤地拉开黄铜旋转门,一股混合着雪茄、香水和咖啡的暖气扑面而来,将门外潮湿阴冷的空气隔绝。
秦峰提着一只半旧的牛皮行李箱,缓步踏上大理石地面。
他身上的灰色西装料子考究,剪裁合体,脚下的英式皮鞋一尘不染,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富丽堂皇的大堂。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与码头的混乱、与通缉令上那张刺眼的画像,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水晶吊灯下,穿着旗袍的名媛与西装革履的洋人低声谈笑,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舒缓的爵士乐。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精心修饰的从容,仿佛城外连天的炮火,不过是报纸上一个遥远的标题。
但秦峰的眼睛,却穿透了这层虚假的平静。
他看到,吧台旁一个独自喝酒的白人男子,看似在欣赏音乐,但他的视线每隔三十秒,就会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大堂。
他的坐姿很放松,但右手始终放在吧台下方,靠近腰间的位置。
他看到,两个正在交谈的中国商人,其中一人在说到某个名字时,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眼神也瞬间闪烁,这是恐惧的微表情。
佐々木的风暴,早已渗透进了这层华丽的壳里。
“先生,请问有预定吗?”前台的侍者躬身问道,脸上是职业化的微笑,目光却在他的行李箱和风尘仆仆的鞋底上停留了零点五秒。
“徐文祖。”秦峰将护照和一小叠崭新的法币推了过去,“最好的套房,要朝南,安静一些。”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旅途的疲惫,以及不易察觉的疏离。
侍者的眼神立刻变了,那种审视瞬间化为了恭敬。
在这座孤岛上,美金和法币,就是最硬的通行证。
“好的,徐先生,16层的观景套房,您一定会满意的。”
拿到钥匙,秦峰没有让门童代劳,自己提着箱子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镜子里映出“徐文祖”的脸——一个温和、疲惫、略带书卷气的学者。
秦峰的本能告诉他,从踏入这里的第一秒起,至少有三道隐晦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猎物已经进入了猎场。
只不过,谁是猎人,还不一定。
房间很宽敞,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法租界的公园,绿意盎然。
秦峰没有欣赏风景,他拉上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行李箱放在地毯上。
他没有立刻检查房间里是否有窃听器。
那是特工的习惯,不是徐文祖的。
一个刚刚逃亡至此、家破人亡的医生,他现在最该做的,是洗去一身疲惫。
他走进浴室,打开热水,温热的水汽很快弥漫了整个空间。
他脱下衣服,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身体。
上面还残留着一些训练时留下的旧伤疤痕,与徐文祖那份“完美”的履历格格不入。
他从行李箱夹层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油蜡纸包,里面是特制的、接近肤色的遮瑕膏。
他仔细地将那些最明显的痕迹一一遮盖。
这是老吴为他准备的,细节决定成败。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睡袍,他才开始像一个有轻微洁癖的学者那样,“整理”自己的房间。
他将德国原版的外科手术图谱和几本英文医学期刊放在床头柜上。
将一个便携式的手摇唱片机放在书桌上,摆上一张贝多芬的《英雄交响曲》。
在整理行李箱时,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夹层里那把斯太尔手枪冰冷的枪身。
一股久违的、想要将命运握在自己手里的冲动涌了上来。
但他最终只是轻轻抚过,然后将几件换洗衣物压在了上面。
现在的他,最大的武器不是枪,而是“徐文祖”这个身份。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急于出门,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将窗帘拉开一道缝隙。
他静静地看着楼下的街道。
这里是上海的心脏,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黄包车夫的吆喝声,汽车的鸣笛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交织成这座城市独特的脉动。
他什么都没做,就只是看着。
一看,就是三个小时。
直到夜色降临,华灯初上,他才起身,换上西装,走出了酒店。
接下来的三天,秦峰彻底活成了徐文祖。
他像一个真正的、初来乍到的南洋富商,试图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第一天,他通过酒店礼宾部,用一笔不菲的“咨询费”,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