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幽灵的诞生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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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文祖对答如流,甚至连医学术语的发音都无可挑剔。

    老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但他没有停下,问题变得越来越刁钻,越来越私人。

    “你父亲最喜欢抽什么牌子的雪茄?”

    “古巴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但他只在谈成大生意后才抽。”

    “你母亲的墓碑上,刻了什么话?”

    “‘Where flowers bloo so does hope’——John Lennon。(哪里有花儿绽放,哪里就有希望--约翰·列侬)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句话,虽然列侬先生当时还没出名。”

    “你在伦敦留学时,最常去哪家酒吧?”

    “我不去酒吧,那地方太吵了。我通常去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如果有票的话。”

    老吴沉默了。

    他站起身,围着徐文祖走了一圈,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完工的、最精密的艺术品。

    他忽然伸出手,猛地拍向徐文祖的右肩。

    在老吴手掌即将接触到肩膀的瞬间,徐文祖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左侧微倾,右手已经抬起,格挡在了身前。

    这是一个经过千锤百炼的格斗本能。

    属于秦峰的本能。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小李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徐文祖的动作也僵住了,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不属于”徐文祖。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

    “你……”老吴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对不起。”徐文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在南洋逃亡的时候,跟一个保镖学过几招防身术,下意识的反应,我……”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恰到好处地掩盖了刚才的破绽。

    老吴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

    那十秒钟,对秦峰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考验。

    他可以模仿一个人的言谈举止,可以植入一个人的所有记忆,但身体的本能,是最难伪装的。

    终于,老吴收回了手,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看不出情绪的表情。

    “很好。看来,南洋的战火,也让你学到了一些书本上没有的东西。”

    他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张船票和一把用油布包裹着的手枪。

    审查,通过了。

    老吴将东西递给他。

    “斯太尔M1912,奥地利货,和你以前用的不一样,但威力更大。子弹,十六发,两个弹匣,省着点用。”

    徐文祖接过东西,那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熟悉。

    “船是明天晚上九点的,从朝天门码头出发,英国太古公司的商船‘伊丽莎白号’,目的地是香港。你的身份是船医。”老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到了香港,会有人用你父亲的老关系,把你‘引荐’给日本人,让你以南洋爱国侨领的身份,回到上海,主持一家由日本人控制的慈善医院。”

    秦峰明白了。

    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反向渗透”。

    让日本人主动把一柄最锋利的刀,请进自己的心脏。

    “到了上海,你没有任何支援。”老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重如千钧,“你之前的所有关系,全部作废。你甚至要主动避开任何可能认识你的人。从你踏上那片土地开始,你就是一个人在战斗。”

    “活下去。”

    “然后,把我们的火种,带回来。”

    徐文祖,不,秦峰,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

    他只是将那把枪和船票,小心地放进西装的内袋,理了理衣领。

    然后,他对着老吴,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为了那些牺牲的同志。

    也是为了……那个生死未卜的姑娘。

    当他再直起腰时,眼神里所有的情绪,都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种幽灵般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转身,拉开门,走进了外面的黑暗里。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