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钱文海笑了,站起身,朝她走了两步,“没有为什么。人各有志罢了。我觉得,‘大东亚共荣’的理想,比你们那个虚无缥缈的世界,要现实得多。”
“所以,那些同志……”
“是我送他们上路的。”钱文海的笑容变得有些狰狞,“他们应该感谢我,给了他们一个为理想殉道的好机会。包括你,晚星同志,你很快也能见到他们了。”
话音未落,他的右手猛地从长衫下摆抽了出来。
那手里握着的,不是报纸,而是一把黑洞洞的鲁格手枪。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晚星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袖中的勃朗宁已经滑入掌心。
“砰!”
“砰!”
两声枪响,在寂静的公园里显得格外刺耳,惊起了一群寒鸦。
林晚星只觉得左肩一阵钻心的剧痛,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撞得一个趔趄,整个人向后倒去。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衫。
但她倒地前扣动扳机的那一枪,也精准地击中了钱文海持枪的右臂。
钱文海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手臂上炸开一团血花。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晚星。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只负责后勤和联络的女人,枪法竟然如此精准,反应如此之快。
林晚星没有丝毫犹豫。
剧痛让她的大脑反而变得异常清醒。
她一个翻滚,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根本不去看自己的伤口。
她知道,钱文海只是诱饵。
周围,一定还有埋伏。
果然,公园的几个出口处,同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日语的呼喊声。
包围圈已经形成。
她成了笼中之鸟。
不能坐以待毙。
林晚星咬着牙,忍着剧痛,观察着四周的地形。
东边是湖,西边和南边是敌人来的方向。
唯一的生路,在北边。
公园的北墙外,就是闸北。
那片在淞沪会战中被炮火犁了一遍又一遍的战场废墟。
那里没有秩序,没有生机,只有死亡和残垣断壁。
但那里,也是唯一可能让她逃出生天的地方。
林晚星用右手举起枪,对着钱文海的方向胡乱开了两枪,压制住他可能的反扑。
然后,她猛地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北墙冲去。
子弹在她耳边呼啸而过,打在地上,溅起一蓬蓬泥土。
肩胛骨传来的剧痛几乎让她昏厥,失血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她疯狂地奔跑。
那堵两米多高的围墙,此刻像是隔开生与死的天堑。
她冲到墙下,用尽最后的气力,一个蹬踏,右手扒住了墙头。
子弹打在墙砖上,迸出点点火星。
她能感觉到手臂的肌肉在撕裂,指甲因为用力而翻起。
她怒吼一声,鲜血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她翻了过去。
重重地摔在墙外的焦土上。
身后是敌人的怒吼和杂乱的枪声,而眼前,是一片死寂的、如同鬼蜮般的废墟。
她成功了。
她逃进了闸北。
也逃进了一个更大的坟场。
佐々木健一的办公室里,飘散着淡淡的檀香味。
他正坐在桌前,用一把小巧的银剪,一丝不苟地修剪着一盆君子兰的枯叶。
他的动作优雅而专注,仿佛不是在对待一盆植物,而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京都口音。
钱文海走了进来,他的右臂用绷带吊在胸前,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兴奋和谄媚。
“佐々木机关长,幸不辱命。林晚星已经按照您的计划,被逼进了闸北废墟。她肩部中了一枪,跑不远的。”
佐々木放下银剪,用一方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手指,头也没抬。
“她还击了?”
“哈伊!”钱文海的腰弯得更低了,“是我大意了,没想到这个女人的反应这么快……”
“废物。”
佐々木轻轻吐出两个字。
钱文海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佐々木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一只兔子,就算被猎犬咬伤了腿,逼急了,也是会蹬鹰的。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
他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