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潜伏在组织高层的内鬼,一直有所怀疑,却始终没能抓住他的尾巴。
现在看来,这张网,就是“黄雀”与佐々木联手织就的。
她被彻底孤立了。
身上只剩下最后两根金条,和一把藏在衣袖里的勃朗宁手枪。
子弹,七发。
她已经断粮一天了。
饥饿和寒冷像两条鞭子,抽打着她的意志。
她靠在一个墙角,看着街上行色匆匆的路人,看着那些橱窗里精致的糕点和热气腾腾的食物,胃里痉挛得像刀绞。
不能倒下。
她对自己说。
秦峰还在重庆执行更危险的任务。
上海的担子,现在全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不能让“星火”就此熄灭。
还有一个机会。
最后的机会。
“老先生”。
他是组织的“钱袋子”,一位身份绝对保密的爱国商人,掌管着上海地下组织的所有活动资金。
他是单线联系,除了林晚星,无人知晓他的身份。
只要能联系上他,拿到一笔经费,她就能重新寻找失散的同志,建立新的交通站,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必须去尝试。
但这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黄雀”既然能知道她所有的联络点,会不会也知道“老先生”的存在?
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
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最后的陷阱。
去,还是不去?
林晚星靠着冰冷的墙壁,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滴在干裂的嘴唇上。
她想起了那些牺牲的同志,想起了秦峰临走时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
她缓缓地直起身,眼神中的犹豫被一抹决绝所取代。
没有退路了。
就算是陷阱,她也要去闯一闯。
与其在这里饥寒交迫地等着被捕,不如死在冲锋的路上。
约定见面的地点,是虹口公园的一处僻静长椅。
时间是下午四点。
这是一个经过精心选择的时间和地点。
四点的公园,游人渐少,光线尚足,便于观察。
虹口是日占区,理论上是敌人防备最森严的地方,但也正因如此,这里反而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是她和“老先生”的默契。
林晚星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
她没有直接进入公园,而是在附近的一家茶楼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叫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和一碟花生米。
她慢慢地喝着茶,目光却像雷达一样,不动声色地扫描着公园门口的每一个人。
卖香烟的小贩,擦皮鞋的童工,黄包车夫……
一切如常。
三点五十分,她结了账,将剩下的花生米揣进兜里,像一个普通的游客,走进了虹口公园。
深秋的公园,满地落叶,一片萧瑟。
她沿着湖边的小路,走向约定的那条长椅。
长椅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着一份《申报》。
他的侧脸很斯文,像一个教书先生。
这不是“老先生”的联络员。
林晚星的脚步顿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认识这张脸。
钱文海。
上海区委的组织干事,负责内部人员的档案管理。
他温和、细致,写得一手好字,同志们都亲切地叫他“钱干事”。
他的代号……
“黄雀”。
原来是你。
林晚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言语不多,总是微笑着帮助每一个同志的“老朋友”,竟然就是那只啄食自己人血肉的黄雀。
钱文海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晚星同志,你迟到了。”他轻声说,仿佛两人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会面。
林晚星没有说话。
她的手,已经悄悄探入了袖中,握住了那冰冷的枪柄。
“我知道你很意外。”钱文海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将报纸叠好,放在长椅上,“其实,我也很意外。我以为你会更警觉一些,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和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
“为什么?”林晚星的声音沙哑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