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无声的考场
茶杯里的热气,像山城终年不散的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吴振江的脸。
但秦峰能感觉到那双锐利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
“鬼魅”,“影子”的上级,军统核心的蛀虫。
这几个词在秦峰的脑海中盘旋,像手术刀片一样,精准地剖开了他刚刚抵达重庆后那层刻意伪装的平静。
上海的血腥味,仿佛又顺着浑黄的江水,一路蔓延到了这座山城的茶楼里。
他以为自己是来开启一个全新的任务。
原来,他只是在追猎同一头恶兽的另一颗头颅。
国恨与家仇,从未分开过。
“我明白了。”秦峰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他将那份《中央日报》重新叠好,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处理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但他的指尖,却能感受到报纸上油墨的冰冷。
吴振江点了点头,对他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
“明白就好。但要记住,‘周文谦’这个身份,是你唯一的护身符,也是你唯一的武器。”他将茶杯推向秦峰,“从这个门走出去,你和组织的一切联系暂时切断。直到你成功站稳脚跟,我会通过新的方式联系你。”
“我怎么进去?”秦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军统不是菜市场,不是一个海归医生想进就能进的地方。
“路,组织已经替你铺了一半。”吴振江从布包里又拿出了一张小纸条,“这是地址。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战时卫生勤务人员登记处。你的全部资料,法国大使馆的推荐信,都已经通过特殊渠道递交上去了。你要做的,就是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去报到。”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记住,那里是你的第一个考场。考官是谁,考题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你的表现,将决定你是拿到一张进入军统的门票,还是直接领到一张去乱葬岗的船票。”
秦峰接过纸条,指尖的触感告诉他,这是一张最普通的竹浆纸。
他没有看上面的地址,只是将它握在掌心,目光再次投向吴振江:“最后一个问题。陈默呢?”
他想起了那个军统上海站的站长,那个在码头仓库事件中,同样被内鬼出卖,损失惨重的男人。
“他?”吴振江的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比你早到重庆几天。现在,恐怕正被关在军统的某个地方,接受最严厉的内部审查。上海站全军覆没,他这个站长,是第一责任人。在‘鬼魅’被揪出来之前,他就是最大的嫌疑犯。”
秦峰的心里了然。
这很合理。
一个被自己人捅了刀子的人,回来之后,却要先背上通敌的黑锅。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还要脏。
“喝茶吧。”吴振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喝完这杯,‘周文谦’的人生,就正式开始了。”
秦峰没有再说话。
他端起茶杯,将已经有些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是好茶,但入口,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苦涩。
他站起身,提起脚边的牛皮箱。
“我走了。”
“保重。”
没有告别,没有嘱托,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秦峰转身,拉开雅间的门,走下那吱呀作响的木楼梯,重新汇入楼下嘈杂的人声里。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身后再无同志,眼前只有敌人。
他就是周文谦。
走出广和茶楼,湿热的空气立刻糊满了他的脸。
秦峰没有急着去找旅店,而是顺着山城的坡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将刚才从吴振江那里得到的每一条信息,都精准地放入记忆宫殿的对应位置。
唐贤平,军统二处副处长,中将。
鬼魅,潜伏在他身边的日谍,影子的上级。
陈默,被内部审查。
战时卫生勤务人员登记处,明天上午九点,第一个考场。
这些信息碎片像拼图一样,在他脑中快速组合,勾勒出一个危机四伏的轮廓。
他需要一个落脚点。
一个足够普通,不会引人注意,又能让他观察四周的地方。
他走过几条街,最终在一条名为“十八梯”的陡峭石阶旁,找到了一家名为“福来客栈”的小旅店。
旅店是木质的吊脚楼,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胜在人流量大,三教九流混杂,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他用“周文谦”的身份证明,要了一间二楼临街的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推开窗,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