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雾都的新生
    第25章 雾都的新生

    第二十五章:雾都的新生

    江水是浑黄的。

    裹挟着上游的泥沙,在船舷两侧翻滚、咆哮,仿佛一条永远不知疲倦的巨龙。

    民生公司的“华中号”客轮在江面上破开一道白浪,发出沉闷而悠长的汽笛声,宣告着自己即将抵达终点。

    秦峰站在三等舱狭窄的甲板上,扶着冰冷的铁栏杆。

    江风带着浓重的水汽和一股若有若无的煤烟味扑面而来,将他额前的头发吹得有些散乱。

    他没有去整理。

    他的目光穿过前方弥漫的浓雾,投向那座若隐若现的山城轮廓。

    重庆。

    这就是党国战时的首都,一个被两条大江环抱,建立在层层叠叠山峦之上的城市。

    和上海的平坦与精致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粗粝、坚硬,充满了原始而顽强的生命力。

    数周的水路航行,足以将上海滩的血腥与硝烟,暂时冲刷到记忆的深处。

    但他知道,那只是暂时的。

    那些死去的面孔,那些背叛与牺牲,已经像手术刀的刻痕,深深烙印在他的骨髓里,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现在,他不再是秦峰,那个医学院的高材生,更不是“龙牙”,那个在黑夜中挥舞复仇之刃的独行者。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丝边眼镜。

    镜片是平光的,但戴上它,似乎就能在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隔开一层安全的、理性的薄膜。

    从现在起,他的名字是周文谦。

    一位从法国里昂大学医学院毕业,响应国家号召,回国投身抗战的爱国华侨。

    身份证明、毕业文凭、法国使馆的推荐信……组织为他准备了一整套天衣无缝的履历,足以应付任何盘查。

    “呜——”

    汽笛声再次拉响,比之前更加高亢。

    客轮开始减速,缓缓靠向那片喧闹得如同沸水般的码头。

    朝天门码头。

    秦峰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湿热而粘稠,让他的肺部感到一丝沉甸甸的压抑。

    这就是雾都的见面礼。

    他转身走回拥挤的船舱,过道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行李和面带倦容的旅客。

    空气中混杂着汗味、霉味和廉价烟草的味道。

    他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回到自己那个狭小的铺位旁,提起那只半旧的牛皮手提箱。

    箱子里没有武器,没有电台,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两本法文版的医学专著,以及那套足以证明他新身份的文件。

    他现在是一个“干净”的人。

    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准备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画上全新的、也是更加凶险的图案。

    船身发出一声沉重的撞击,然后是锁链哗啦作响的声音。

    到岸了。

    人群开始骚动,像被搅动的蚁巢,争先恐后地涌向唯一的出口。

    秦峰没有动。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大部分人走下舷梯后,才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的末尾。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永远不要冲在最前面,也永远不要落在最后面。

    置身于人群的中间,是最好的保护色。

    脚踏上坚实土地的瞬间,一股更强烈的喧嚣扑面而来。

    码头上人头攒动,穿着短褂的棒棒军,扛着沉重的货物,在陡峭的石阶上喊着号子,汗水浸透了他们古铜色的脊背。

    穿着各式军装的士兵,荷枪实弹地维持着秩序。

    拖家带口的难民,用茫然的眼神打量着四周。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声音。

    叫卖声、哭喊声、军官的呵斥声、轮船的汽笛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属于战时首都的、混乱而又充满生命力的交响曲。

    秦峰提着箱子,顺着人流,走向码头的出口。

    那里设有检查站,几个戴着“军警稽查”袖标的士兵,正挨个盘查着旅客的证件。

    “站住!哪儿来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兵拦住了他。

    秦峰停下脚步,从西装内袋里,从容地掏出自己的护照和文件,递了过去。

    一身得体的西装,一副金丝眼镜,斯文白净,一看就和码头上这些泥腿子不是一路人。

    “是的,长官。响应政府号召,回国效力。”秦峰的语气不卑不亢,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文雅。

    士兵翻看着文件,又抬头瞥了一眼旁边一个看似队长的军官。

    那军官走了过来,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特别是那封盖着法兰西共和国大使馆火漆印的推荐信。

    “里昂大学的?”军官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学医的?”

    “是的,主攻外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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