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枪声。
“哒哒哒哒……”
是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
声音沉闷而密集,像死神的镰刀在收割。
还有汤姆森冲锋枪清脆而急促的点射声,那是阿力他们的还击。
枪声,喊杀声,日语的命令声,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林晚星和陈伯的脚步不由得顿住了,两人抬头,侧耳倾听着头顶那场惨烈的战斗。
他们看不见画面,但光凭这声音,就能想象出那是何等壮烈与绝望的场景。
几个人,几把枪,对抗一个整编的部队。
那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屠杀。
冲锋枪的声音很快变得稀疏,然后,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日军重机枪还在不知疲倦地咆哮。
结束了。
林晚星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心中一阵绞痛。
那些军统特工,她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在刚才,为了给他们创造这短短几分钟的逃生时间,变成了地面上冰冷的尸体。
不。
还没有结束。
重机枪的声音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随即,垃圾车那不堪重负的引擎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在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咆哮。
它在加速!
朝着日军的封锁线,发起了决死冲锋!
“八嘎!”
“拦住它!”
地面上传来日军军官气急败坏的吼叫。
无数的枪声再次响起,疯狂地倾泻在那辆破旧的垃圾车上。
林晚星甚至能想象出子弹打在铁皮车厢上,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
她也能想象出,驾驶座上的阿力,在枪林弹雨中,死死踩着油门,脸上会是怎样一种表情。
或许是解脱,或许是快意。
引擎的轰鸣声达到了顶峰。
然后——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平地惊雷,猛烈地传来。
整个地下通道都为之剧烈震颤,头顶的砖石簌簌地往下掉灰尘,陈伯手里的火柴瞬间熄灭。
一股强大的冲击波顺着地面传导下来,将两人一屁股推倒在地。
担架也翻了,秦峰重重地摔在了淤泥里。
林晚星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知道,那是阿力引爆了藏在车里的炸药。
他用自己和那辆垃圾车,变成了一枚巨大的人肉炸弹,在佐々木健一精心布置的包围圈中心,炸开了一个缺口。
一个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唯一的缺口。
黑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晚星才找回了自己的听力。
她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满身的污泥,第一时间去查看秦峰的情况。
“陈伯!火!”她急切地喊道。
陈伯也晃了晃脑袋,从剧烈的震荡中回过神来,他哆哆嗦嗦地再次划亮一根火柴。
火光下,秦峰的脸色惨白得吓人,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他胸口的纱布,已经被淤泥和新渗出的血液染成了黑红色。
“他休克了!”陈伯惊呼一声,立刻俯下身,开始用他那套战地急救的方法,按压秦峰的胸口。
林晚星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再不找到安全的地方进行抢救,秦峰真的会死在这里。
“走!”她不再犹豫,重新扶起担架的一头。
阿力他们用命换来的机会,绝不能浪费。
两人抬着秦峰,几乎是在黑暗的通道里狂奔。
通道的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
是一个出口!
那是一个通向水面的铁栅栏,其中一根已经被人为地锯断,留下一个仅容一人钻过的缺口。
光线和新鲜的空气,就是从那里透进来的。
他们终于到了。
出口外面,是一片寂静的码头。
这里似乎是废弃的区域,到处都是生锈的起重机和散乱的集装箱。
不远处,黄浦江的水在夜色中泛着粼粼的波光。
江面上,静静地停泊着一艘小小的乌篷船。
一个戴着斗笠的船夫,正站在船头,朝他们这边张望。
是接应的人!
是组织上安排的另一条备用线路,真正的“B”方案。
林晚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就知道,组织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她和陈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