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秦峰猛地呛咳起来，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林晚星急忙扶住他，拿手帕擦去他嘴角的血沫。

    看着他苍白如金纸的脸，和那双因为高烧而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林晚星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决定。

    常规的路线，组织的救援，都指望不上了。

    现在，唯一能撕开这张网的，只有动用非常规的力量。

    她俯下身，在秦峰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秦峰，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在百乐门，你救过的那个军统的人？”

    秦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记忆宫殿里，那个混乱的枪战现场瞬间清晰。

    那个叫赵立轩的军统行动组长，欠了他一条命。

    “军统……”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那是一群和他信仰不同，甚至在某些时候是敌人的存在。

    “对，军统。”林晚星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国难当头，我们共同的敌人是日本人。赵立轩欠你的人情，是私。但民族大义，是公。我要去见他，用你的这个人情，用这份大义，跟他赌一次。”

    “赌……什么？”

    “赌他还有中国人的良心，”林晚星看着他，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赌他肯冒着暴露的风险，为我们提供一条军统内部的秘密离沪通道。”

    这简直是与虎谋皮。

    向竞争对手，甚至是敌人求助，这在谍报世界里，是自寻死路。

    但秦峰却在瞬间明白了林晚星的意图。

    佐々木健一封锁全城，针对的是他和中共地下党。

    而军统，作为国民政府的正规情报机构，在上海同样有着根深蒂固的势力和秘密渠道。

    这些渠道，是佐々木健一的天罗地网里，最有可能存在的漏洞。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一线生机。

    “去……”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这个字。

    得到他的许可，林晚星站直了身体。

    她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秦峰，帮他掖了掖被角。

    “等我回来。”

    说完，她便毅然转身，拉开门，消失在店铺外的夜色中。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秦峰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外面街道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嘈杂声。

    后背的伤口，似乎已经麻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入骨髓的寒冷。

    感染，已经开始了。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什么。

    细菌正在侵入他的血液，高烧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会是败血症，休克，然后是死亡。

    他是一个医生，却救不了自己。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一个不知是友是敌的人，带来一个不知是生是死的结局。

    窗外的天色，似乎又暗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很累，很困。

    意识，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地，从身体里抽离。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仿佛看到了父母的脸。

    他们在对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