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脆弱的联盟
夜色如墨,将法租界的弄堂浸泡得愈发深邃。
林晚星的脚步很轻,像一只穿行在屋檐上的猫,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她没有走霞飞路那样灯火通明的大街,而是选择了那些本地人都不愿在深夜踏足的后巷。
空气中混杂着阴沟的腐臭、剩菜馊掉的酸味,以及远处黄浦江上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湿咸水汽。
每经过一个巷口,她都会下意识地贴紧墙壁,让身体完全融入黑暗,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观察着街角处可能出现的巡捕或日本便衣。
她的心跳被压抑在一个沉稳的频率,这是多年地下工作训练出的本能。
但今夜,那沉稳之下,却藏着一丝无法抑制的焦灼。
秦峰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和他滚烫的额头,像一团火,在她的脑海里灼烧。
她不敢去想,如果自己这趟求援失败,回到那个裁缝铺里间时,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她只能往前走。
在谍报的世界里,回头,就意味着死亡。
穿过最后一条窄巷,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大世界”游乐场的后门,与前门的喧嚣不同,此处只有几个昏黄的路灯,照着一地被风吹起的废纸和烟头。
约定地点就在街角那家通宵营业的馄饨摊。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佝偻着背,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大勺搅动着锅里翻滚的骨头汤。
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也成了这片冷寂夜色中唯一带着暖意的东西。
林晚星没有直接走过去。
她绕到马路对面,在一个报刊亭的阴影里站定,像一个等待晚归丈夫的普通妇人,静静地观察着。
一辆黄包车驶过,车夫的喘息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两个喝醉的法国水兵勾肩搭背地走过,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一切正常。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迈步,不紧不慢地穿过马路,走到馄饨摊前。
“老板,来碗热的。”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疲惫。
那摊主头也没抬,像是没听见。
他依旧搅着那锅汤,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林晚星也不催促,就在一张油腻腻的长条凳上坐了下来,双手插进袖子里取暖。
摊位上只有她一个客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锅里的水汽不断蒸腾,林晚星的心也随着那翻滚的汤水,一点点往下沉。
他不来?
还是出事了?
向军统特工求助,这本身就是一步险棋。
赵立轩这个人,虽然欠了秦峰一条命,但他更是军统上海站的行动组长,手上沾过不止一个同志的血。
他会为了一个私人的人情,冒着违反纪律、甚至被当做通共分子的风险,来见自己这个地下党吗?
林晚星没有答案。
她只能等。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旁边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夹克,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走起路来,脚步沉稳,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节奏。
他径直走到摊位前,拉开林晚星对面的长凳坐下,同样对摊主说道:“一碗馄饨,多加辣油。”
摊主这才有了反应。
他从锅里捞出馄饨,盛进两个印着红花的粗瓷碗里,一碗清汤,一碗则浇上了一勺鲜红的辣油。
他将两碗馄饨分别放在两人面前,然后便转身去擦拭案板,再也没有回头。
林晚星看着对面那碗红得刺眼的馄饨,没有动筷子。
来人正是赵立轩。
他取下帽子,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眼神锐利如鹰,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你好大的胆子。”赵立轩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你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是谁。你就不怕我在这里喊一嗓子,你和你那个裁缝铺里的‘朋友’,五分钟内就会变成两具尸体?”
他的话里没有丝毫感情,只有冰冷的威胁。
林晚-星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如果赵组长想这么做,就不会一个人来了。”
赵立轩冷笑一声,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像是在品尝,又像是在思考。
“说吧,找我什么事?”他咽下馄饨,问道,“别告诉我是为了叙旧。我们之间,没什么旧可以叙。”
“我需要一条路。”林晚星言简意赅,“一条能把人安全送出上海的路。”
赵立轩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讥讽:“把人送出上海?林同志,你是在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