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图穷匕见
时间被拉伸成一条细长而脆弱的丝线,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崩断。
整个百乐门,死寂得像一座庞大的坟墓。
前一秒还是枪声、尖叫、碰撞交织的地狱,这一秒,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只剩下死神的耳语。
秦峰的手还搭在冰冷的黄铜门把手上。
那扇通往生路的木门,此刻却重若千钧,成了分隔生与死的界碑。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
但他的眼睛,通过大厅内一面装饰镜的反光,看到了身后的一切。
看到了那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看到了那些散落在地的枪支弹壳,看到了水晶吊灯下,那个站在舞池中央,如同舞台剧主角般的男人。
佐々木健一。
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微笑,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血腥的暗杀和暴乱,而是一场略显嘈杂的交响乐演奏会。
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
秦峰能感觉到,佐々木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入了自己的后心。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欣赏。
一种棋手在棋盘上,终于看到对手走进自己精心布置的绝杀陷阱时,那种混合着愉悦与智力优越感的欣赏。
“啪。啪。啪。”
佐々木轻轻地鼓起了掌。
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像一个优秀的话剧演员,用这掌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精彩的表演。”
他说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真的,太精彩了。无论是二楼那位勇敢却又愚蠢的军统朋友,还是在黑暗中身手矫健的‘掠夺者’,都为今晚这场大戏,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的目光扫过二楼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军统杀手,又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陈公博,最后,视线重新聚焦在秦峰的背影上。
“尤其是你,我的朋友。”
佐々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能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不发一枪,不伤一人,却能从三名持枪保镖的护卫中,精准地取走目标物品。这份胆识,这份技巧,这份对人心的把握……实在是……令人叹为觀止。”
秦峰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松开了门把手,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
他知道,跑不了了。
当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当佐々木的目光锁定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他迎着佐々木的目光,面无表情。
大脑里的“记忆宫殿”正在疯狂运转,解析着眼前的死局。
——大厅正门,至少十二名日本特高课特务,手持MP18冲锋枪,已经封死了通路。
——二楼,除了那名军统杀手,两侧回廊的阴影里,还多出了八个身影,是汪伪76号的人,枪口全部对准了自己。
——侧门和窗户,青帮的打手们不知何时已经涌了进来,手里拎着短斧和长刀,虎视眈眈。
天罗地网。
佐々木,用整个百乐门做棋盘,用军统、陈公博、甚至青帮做棋子,布下了一个针对他一个人的……杀局。
“图纸的交接,从一开始就是个谎言。”秦峰的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哦?”佐々木的眉毛微微一挑,像是惊讶于秦峰的冷静,“何以见得?”
“你身上的衣服。”秦峰的目光落在佐々木的西装上,“一尘不染,甚至没有一丝褶皱。军统的子弹,连你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你的手表。”秦峰的视线又移到佐々木的手腕,“百达翡丽的限量款,表面光滑如镜。如果真的经历了刚才那种程度的混乱冲撞,它不可能完好无损。”
“还有你的呼吸。”秦峰的耳朵捕捉着最细微的信息,“平稳、有力,心率最多不超过八十。你根本没有紧张过,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惊讶都没有。”
“这一切都说明,军统的刺杀,只是你导演的一出戏。你从头到尾,都在等着我出手。”
秦峰的分析,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佐々木的布局一层层剖开,暴露在空气中。
佐々木脸上的微笑更盛了。
他甚至忍不住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了不起。真的了不起。‘洞察之眼’……果然名不虚传。”
他向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秦峰。
“重庆的那帮蠢货,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