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黑暗中的掠夺
“咔嚓——”
清脆的巨响,像是死神的响指。
一个瞬间,百乐门内所有的光,连同那浮华的、虚伪的、糜烂的一切,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抹去。
世界,沉入了最原始的混沌。
绝对的黑暗。
这黑暗并非宁静,恰恰相反,它像一个扩音器,将所有被灯光和音乐压抑住的恐慌,放大了十倍、百倍。
最先爆发的,是女人的尖叫。
那声音不再是平日里娇柔做作的惊呼,而是发自肺腑、撕心裂肺的恐惧,尖锐得像一把把冰锥,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紧接着,是男人的怒吼、桌椅被撞翻的巨响、玻璃器皿碎裂的脆鸣,以及身体与身体在惊慌中碰撞的沉闷声。
“保护部长!”
“开枪!杀了他们!”
“别动!都别动!”
日语、中文、上海话……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交织成一曲末日般的交响乐。
黑暗剥夺了视觉,却也让其他感官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空气中弥漫开的,是汗水、恐惧、硝烟、廉价雪茄和昂贵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砰!”
又一声枪响,这次没有了音乐的掩盖,显得格外突兀和凶狠。
枪声来自二楼,那名军统杀手还在执行着他被篡改的命令。
但黑暗让他失去了准头,子弹不知道飞向了何方,只引起了更大范围的骚乱。
人群彻底失控了,像一群被关进铁笼里的无头苍蝇,在黑暗中疯狂地奔逃、冲撞,寻找着任何可能存在的出口。
在这片代表着失序与死亡的黑暗炼狱中,只有一个人是静止的。
秦峰。
在拉下总闸的那一刻,他就靠着冰冷的墙壁,半蹲下身体,如同蛰伏在深渊中的猎食者。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对别人而言,这是绝境。
对他而言,这是主场。
混乱的尖叫、纷乱的脚步、盲目的枪声……这些在旁人耳中足以让人发疯的噪音,在他的脑海里,却像一滴滴落入水面的墨点,迅速勾勒出一幅无比清晰的动态地图。
他的大脑,那座被仇恨与苦难淬炼过的“记忆宫殿”,开始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运转起来。
——舞厅长三十米,宽二十米,高八米。
——罗马柱共十二根,直径零点八米,呈环形排列。
——餐桌四十二张,座椅一百三十六把,此刻至少有十五张桌子被掀翻。
——宾客总计一百一十二人,其中男性七十人,女性四十二人。
这些是静态数据,是他踏入舞厅时,就已经被“洞察之眼”扫描并储存的信息。
而现在,动态信息正通过他的耳朵,源源不断地涌入。
——左前方七米处,有三个人挤在一起,呼吸急促,其中一人有轻微的哮喘声,是陈公博的保镖,他们正将部长死死护在核心。
——右前方十二米处,佐々木健一正在用低沉的日语下达指令,声音冷静得可怕。
他的身边至少有五名特务,脚步沉稳,正以他为中心,构筑一个扇形的防御阵地。
——正上方,二楼回廊,军统的杀手移动了三步,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在寻找新的射击角度。
——大门方向,青帮的人堵住了出口,有人在大喊:“常爷有令,一个人都不准放出去!”
每一声尖叫,都代表一个人的位置。
每一次撞击,都代表一个障碍物的生成。
每一声枪响,都代表一次威胁的来源和方向。
无数混乱的声源,在他的“记忆宫殿”中被迅速解析、定位、三维建模,最终,一幅比肉眼在灯光下所见还要清晰、还要精确的实时战场图,在他的脑海中轰然展开。
在这幅图景里,所有人都是惊慌失措的灰色剪影,只有他自己,是唯一冷静的、散发着寒光的坐标。
该行动了。
秦峰的身体像狸猫一样,无声无息地动了。
他没有选择直线冲锋,而是贴着墙壁的阴影,沿着一个弧形的轨迹,悄然向陈公博所在的位置迂回。
黑暗是他的掩护,混乱是他的袍泽。
他脚下的步伐不大,却快得惊人,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空处,避开了地上的碎玻璃和倒地的座椅。
一个惊慌失措的女人迎面撞来,秦峰的身体只是微微一侧,肩膀与她擦身而过,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那女人根本没感觉到身边有人经过,继续尖叫着冲向了另一个方向。
“砰!砰!”
陈公博的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