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黑吃黑的谈判
秒针在寂静的空气里,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咔哒”声,像一把小锤,不紧不慢地敲打在夜鹰早已绷紧的神经上。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秦峰已经收拾好了他的药箱,金属搭扣合拢时发出的清脆声响,仿佛是死神敲响的丧钟。
他真的要走了。
这个男人,冷静得就像一块冰,他的话语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只有冷酷的逻辑和赤裸裸的现实。
夜鹰毫不怀疑,只要他走出这扇门,自己今晚的结局,就只剩下佐々木健一的地牢。
那个名字,仅仅是在脑海里过一遍,就足以让他的五脏六腑都泛起一阵痉挛般的寒意。
“等等!”
夜鹰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秦峰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沉默,施加着最后的,也是最沉重的压力。
“我怎么知道,你拿到东西后,会不会杀人灭口?”夜鹰喘着粗气,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我需要一个活着的军统特工,去帮我吸引佐々木的注意力。”秦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一个死人,对我没有任何价值。而且,我没时间浪费在处理一具尸体上。”
这理由,残忍,却也真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夜鹰的肩膀,终于垮了下去。
他输了。
从这个男人走进这间屋子开始,他就已经彻底输了。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墙角,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从里面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铁盒。
铁盒已经生了锈,边缘磨损得厉害,显然经常被人拿出来摩挲。
他将铁盒放在桌上,推到秦峰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东西都在里面。一份账本的影印件,记录了常四从日本人那里收的每一笔黑钱。还有几张照片,是他和日本驻沪海军武官在码头仓库交接军火时拍的。底片也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血色:“为了这些东西,我们小组,折了三个兄弟。”
秦峰拿起铁盒,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卷小小的胶卷,和几张薄如蝉翼的特种相纸,上面的字迹和人影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清晰。
他合上盖子,将铁盒放进药箱的夹层。
“你的撤离路线。”秦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片,放在桌上,“天亮后,去这个地址,找一个姓黄的裁缝。对上暗号,他会安排你坐上前往杭州的船。”
夜鹰拿起纸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和暗号都闻所未闻,显然不属于军统的任何一个联络点。
“我走了之后,这里怎么办?”
“半小时后,这里会失火。”秦峰淡淡地说道,“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足够烧掉所有痕迹,也能解释你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夜鹰的后心,又是一阵发凉。
这个男人,每一步都算到了。
他不仅要拿到东西,还要顺手抹掉所有的线索,将自己这颗棋子用完之后,再清理得干干净净。
“你到底是谁?”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秦峰已经走到了门口,他拉开门,外面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动了他的衣角。
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话。
“一个和你有共同敌人的人。”
门,被轻轻地带上了。
屋子里,重又陷入死寂。
夜鹰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张决定他生死的纸条,又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接上的胳膊,感觉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离奇的噩梦。
……
凌晨三点。
距离“莱茵”号货轮抵达,只剩下一个小时十五分钟。
秦峰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脚步不疾不徐。
他的大脑,此刻却在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运转着。
拿到证据,只是第一步。
如何利用这份证据,去撬开常四那只老狐狸的嘴,才是真正的关键。
直接把证据摔在他脸上?
那不是谈判,那是宣战。
常四那种在刀口上舔血几十年的枭雄,被逼到绝路上,只会选择鱼死网破。
他会毫不犹豫地干掉自己,然后再想办法去处理军统和巡捕房的麻烦。
对他来说,一个死人的威胁,永远等于零。
所以,必须让他相信,这份证据,只是一个“备份”。
必须让他相信,自己背后,站着一个让他不敢轻举妄动的庞大势力。
军统,就是最好的虎皮。
夜鹰的存在,为这张虎皮,提供了最完美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