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青帮的码头
夜风带着黄浦江特有的湿咸气息,卷过法租界的梧桐树梢,发出一阵萧瑟的沙沙声。
秦峰混在宾客和佣人疏散的人流中,像一滴水汇入小溪,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微微低着头,药箱的提手被他捏得咯咯作响,手心里的汗水,冰冷黏腻。
他没有回头。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钉在他的后背上。
佐々木健一。
那个男人的微笑,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此刻依旧悬在他的心口。
那不是试探,更不是警告,而是一种近乎宣告的眼神——你,已经在我的棋盘上了。
骗局的天花板,不是让对方相信你编造的故事,而是让对方在找不到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将他认定的“真相”活活憋死在心里。
秦峰知道,自己今晚的表演,在陈敬善那种蠢货眼里天衣无缝,但在佐々木这种级别的对手面前,处处都是斧凿的痕迹。
短路的时机太巧,小偷的出现太巧,警报的失灵太巧。
一连串的巧合,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佐々木现在或许还不知道闯入者是谁,更不知道那份关于金融战的绝密情报已经易手。
但他那野兽般的直觉,一定已经嗅到了危险。
而自己这个在混乱中唯一保持着绝对镇定,甚至还主动“提供”合理解释的医生,无疑是最大的嫌疑人。
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从他身边缓缓驶过,车窗后排,佐々木健一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一闪而逝,目光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玩味。
车子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公馆大门外驶去。
秦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心却沉得更快。
佐々木没有当场发难,不是因为他没有怀疑,恰恰相反,是因为他的怀疑已经深到不需要任何现场的质问。
他会像最耐心的猎人,回到自己的巢穴,调动整个特高课的资源,将今晚所有在场的人,像梳篦子一样,一遍一遍地梳理。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拐进一条僻静的里弄,身影迅速被吞没在浓稠的黑暗里。
七拐八绕之后,他确信身后没有尾巴,这才加快了脚步。
他的目的地不是自己的诊所,更不是任何一个已知的安全屋。
那些地方,都可能成为佐々木的第一批探访目标。
上海的夜晚,霓虹灯的光晕染红了半边天空,将这座孤岛城市装点得如同一个巨大的、流光溢彩的囚笼。
歌舞厅里靡靡的乐声,与远处隐约传来的炮火声,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秦峰穿过一条满是垃圾和馊水味的后巷,在一堵不起眼的墙壁前停下。
他用手指,按照三长两短的节奏,轻轻敲击了一块松动的墙砖。
片刻后,墙砖被从内侧推开,一只包着纱布的手,从里面递出了一张揉得皱巴巴的香烟纸。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墙砖迅速归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他和我党地下交通站约定的紧急联络点之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启用。
今晚,他不得不破例了。
秦峰将香烟纸展开,借着远处招牌的微光,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信息很短,是用米醋写的,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清。
“三号码头。青帮常四。寅时三刻,德籍货轮‘莱茵’号。”
常四,人称常爷。
青帮里“通”字辈的老资格,心狠手辣,在法租地界手眼通天,控制着沿江的三个码头。
这三号码头,便是他最核心的产业。
寅时三刻,换算过来,是凌晨四点十五分。
距离现在,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
秦峰将香烟纸塞进嘴里,细细嚼碎,然后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舌根弥漫开来,让他因为肾上腺素而过度兴奋的大脑,冷静了许多。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中的记忆宫殿飞速运转,将所有关于三号码头的情报碎片重新组合。
青帮的码头,那就是龙潭虎穴。
常爷这种老江湖,能在各方势力间左右逢源,靠的不仅仅是手下那几百号提刀的门徒,更是他那套八面玲珑、翻脸无情的生存法则。
他一边和日本人做着鸦片、军火的黑市生意,一边又给重庆方面开着走私抗战物资的绿灯,甚至还和我党的一些外围组织有过接触。
他只认钱,不认人。
他的地盘,规矩森严。
尤其是三号码头,是他进行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的核心场所,防卫等级堪比军事要塞。
码头上不仅有他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