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稳稳地落在了二楼的露台上。
他没有停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后院的假山阴影里。
……
五分钟后。
公馆的备用发电机被启动,灯光重新亮起。
陈敬善的书房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赵铁山带着几个亲信,终于撞开了被抵住的房门。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扑面而来,房间里一片狼藉。
那只巨大的保险柜,柜门上有一个清晰的锤印。
墙角的总闸位置,被熏得漆黑一片,电线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铜芯。
“他妈的,怎么回事?”陈敬善穿着睡袍,脸色发白地赶了过来,看着自己一片狼藉的书房,气得浑身发抖。
“报告厅长,”一个懂电的守卫检查完现场,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是……是线路老化,加上刚才电压不稳,引起的短路,把总闸给烧了。警报器也是因为短路才乱响的。”
“短路?”赵铁山皱着眉头,走到保险柜前,看着那个锤印,“那这个怎么解释?”
“这……”守卫也答不上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提着药箱,从走廊的另一头匆匆赶来。
“陈厅长,发生什么事了?我刚在客房休息,就听见警报响。”
来人正是秦峰。
他一脸的“惊魂未定”,额头上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薄汗,将一个被惊醒的普通医生形象,扮演得惟妙惟肖。
陈敬善看到秦峰,稍微定下心来,骂骂咧咧地说道:“别提了,他妈的晦气!公馆里的电线老化了,短路走了火,吓老子一跳!”
秦峰“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又“疑惑”地指着保险柜:“咦,那这里怎么……”
“谁知道哪个天杀的混蛋,想趁乱进来偷东西!”赵铁山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不过算他倒霉,刚想动手,警报就响了,估计是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一个倒霉的小偷,想撬保险柜,结果正好赶上公馆电路老化引发警报,于是仓皇逃窜。
一切,似乎都能解释得通。
混乱的人群中,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着和服,踩着木屐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书房门口。
佐々木健一。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被烧毁的总闸,也没有关注那个显眼的锤印,而是扫过地面上办公桌被推动时留下的轻微划痕,以及窗帘不自然的摆动。
他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不起丝毫波澜。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人群外围,那个看起来最无辜,最像一个局外人的秦峰医生身上。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秦峰的眼神是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后怕。
而佐々木健一,却微微地,弯了弯嘴角。
那是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狐狸般的微笑。
秦峰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知道,自己骗过了陈敬善,骗过了赵铁山,骗过了所有人。
但是,他没能骗过这个男人。
佐々木健一绝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如此巧合的“意外”。
一场精心策划的短路,一个恰到好处出现的“小偷”,一次时机完美无缺的警报……这一切元素组合在一起,就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被人精准操控的表演。
混乱,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
佐々木的怀疑,就像一颗无形的种子,已经悄然种下。
他或许还不知道闯入者是谁,但他敏锐的直觉,已经开始锁定这场“意外”中,那个最不合理,却又最合理的存在。
一个能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依旧保持镇定的医生。
秦峰提着药箱,对着佐々木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转身,融入匆忙的人流中。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今晚的收获已经足够巨大,但也让他彻底暴露在了猎人最危险的视野之下。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赶在天亮之前,去一个地方。
青帮码头,三号码头。
那批来自德国的,足以毁灭整个国统区金融命脉的印刷设备,将在几个小时后,抵达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