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电文,是发给“影子”的。
但后面,还有一小段。
是“影子”回复给对方的。
“货已收到。山城方面,何时兑现?”
山城!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王川林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山城,是重庆的代称。
“影子”的背叛,竟然和重庆总部有关?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影子”不是为日本人做事?
或者说,不全是为日本人做事?
他是在……奉重庆某位大人物的命令,与日本人合作?
王川林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了最近从各种渠道听来的,关于总部内部派系斗争的传闻。
想起了某些人为了争权夺利,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
如果“影子”的背后,站着的是重庆总部的某位高层,那他这次出卖“毒蛇”特派员,就不是简单的叛变了。
“毒蛇”是老板(戴笠)亲自派来的,是老板的亲信。
在上海,借日本人的刀,除掉老板的亲信。
这……这是军统内部的夺权斗争!
已经残酷到了不惜与敌国合作的地步!
王川林瞬间明白了自己所处的险境。
这不再是抓一个叛徒那么简单。
这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泥沼,一旦陷进去,就会被那些看不见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按死在里面。
如果他现在上报,说“影子”是叛徒,那幕后之人,一定会抢先一步,将“影子”灭口,然后反咬一口,说他王川林排除异己,诬陷忠良。
到时候,他百口莫辩。
整个上海站,都会被当作清洗的代价,被连根拔起。
王川林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但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他现在,就像是站在一根悬于万丈深渊的钢丝上,前后都是绝路。
不能上报。
也不能声张。
他必须暂时隐瞒这件事。
可是,那个即将抵达上海的“毒蛇”特派员怎么办?
任由他落入“影子”和日本人布下的陷阱吗?
那不行。
于公于私,他都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人去死。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王川林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那个装着匿名文件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是普通的信封,地址是打印的,没有任何特征。
但是,在信封的右下角,有一个极不显眼的,用铅笔画下的标记。
那是一颗小小的,五角星。
画得很随意,就像是无意识的涂鸦。
可王川林的心,却猛地一跳。
星火……
他脑中,闪过了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一个属于他对手的代号。
这个标记,是很多年前,国共第一次合作时期,共产党人之间使用的一种联络暗号。
他当时还年轻,曾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见过一次。
难道……送来这份情报的,是共产党?
这个猜测,让他感到一阵荒谬,但又似乎是眼下唯一的合理解释。
只有他们,才有能力,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同时洞察到日本特高课和军统内部的机密。
也只有他们,才有动机,向自己揭露这一切。
他们在向自己示警。
或者说……他们在向自己递出一根橄榄枝?
王川林死死地盯着那颗五角星,眼神变幻不定。
与共产党合作?
这在军统,是绝对的禁忌,是比通敌叛国还要严重的罪名。
可是现在,敌人已经打进了内部,所谓的“同志”,正准备从背后捅来致命一刀。
在这种情况下,所谓的“禁忌”,还重要吗?
王川林缓缓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地板被他踩得嘎吱作响。
他的人生中,从未面临过如此艰难的选择。
一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另一边,是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荆棘之路。
许久,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要活下去。
上海站,也要活下去。
他必须联系上送来这份情报的“神秘人”。
他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从最里面,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