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全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川林。
“站长,您怀疑张组长?”
“不该问的别问。”王川林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我给你三个小时。我要看到所有最原始的记录,一个字都不能差。”
“是!”
刘全不敢再多言,抱着卷宗,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王川林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窗外,是上海的夜。
灯红酒绿,歌舞升平,仿佛几条街区外的枪声与鲜血,都与这里无关。
他讨厌这种虚假的繁华。
更讨厌背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用钝刀子来回切割。
他强迫自己坐回办公桌前,摊开一张白纸,开始默写。
他写下“影子”的家庭背景,他的社会关系,他近期的所有反常行为。
他想起半个月前,“影子”说老家的母亲病重,需要一笔钱,当时自己还毫不犹豫地批了一笔特别经费给他。
现在想来,那笔钱,是不是根本没有寄回乡下?
他又想起,最近几次开会,“影子”的话变得比以前少了,总是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抽烟。
他当时只以为是行动失败带来的压力,并未深思。
一个个被忽略的细节,如今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开始相信。
三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敲响。
刘全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站长,都整理出来了。”
王川林没有说话,只是接过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每一行文字,每一个时间点。
第一次行动,出发前一小时,“影子”曾独自去过厕所五分钟。
对于一个特工来说,这很正常。
但那间厕所的窗户,正对着一条可以快速离开驻地的后巷。
第二次行动,原定计划是晚上九点。
但在八点十分,“影子”临时提议,说目标生性多疑,可能会提前警觉,建议将行动时间提前到八点半。
这个提议,最终导致了行动队的扑空。
第三次行动……
王川林的手,停在了那份伤亡报告上。
行动队被伏击的地点,是一条窄巷。
按照原定路线,他们本该走另一条更宽阔的大路。
是“影子”,在出发前五分钟,以“大路可能有巡逻队”为由,临时更改了路线。
而那条窄巷,是一个完美的死亡陷阱。
王川林手中的文件,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去查。”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查那个叫‘张福生’的账户。用最隐秘的渠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天亮之前,我要知道这个账户的所有资金来源。”
刘全的脸色已经一片煞白。
他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
“是,站长。”
……
黎明时分。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进这间烟雾缭绕的办公室时,刘全回来了。
他的脚步很轻,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愤怒与悲哀的复杂神情。
“站长……”他沙哑地开口,“查到了。”
他递过来一张电报纸。
“账户是真的。资金来源,也确认了,是大和商事。而且……就在昨天下午,又有一笔钱汇了进去。数额,和我们这次给‘毒蛇’特派员准备的活动经费,一模一样。”
王川林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击碎。
背叛,被证实了。
他最信任的兄弟,在他背后,捅了最致命的一刀。
良久,他睁开眼,眼底已经是一片死寂的寒潭。
“准备执行家法。”他平静地说道。
“是。”刘全低声应道,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王川林叫住了他。
一个问题,像幽灵一样,始终盘旋在他的脑海里。
“影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是个贪财的人,更不是个怕死鬼。
到底是什么,能让他背叛自己的信仰,背叛朝夕相处的兄弟?
他重新拿起那份匿名送来的文件,目光落在了那段被破译的电文上。
“‘樱花’已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