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刀尖之舞
虚无。
那是一片连寒冷都感觉不到的,绝对的、理性的虚无。
田中的瞳孔,在那一刻缩成了针尖。
他失败了。
眼前这个叫东野正雄的男人,是一块完美的冰,一块没有任何情绪杂质、只为医学而存在的冰。
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植入怀疑的裂缝。
“哈哈……哈哈哈哈!”
松本大佐突然爆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打破了办公室里凝固的空气。
他站起身,走到秦峰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得好!东野君!帝国就需要你这样纯粹的学者!”他的眼神里满是激赏,“那些愚昧的抵抗者,不过是我们伟大实验进程中的一点点杂音罢了!不值一提!”
一旁的小野寺教授也满意地推了推眼镜,缓和了紧绷的面部肌肉:“东野君对医学的专注,令人钦佩。你的加入,必将大大提升本院的战地外科水平。”
只有田中,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微笑又重新浮现,只是这一次,那笑容里再没有试探,只剩下一种属于同类的、冰冷的认可。
“东野医生,欢迎来到上海。”他朝秦峰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对松本大佐说道:“松本大佐,我的工作完成了。此人,没有问题。”
说完,他便径直推门而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秦峰知道,自己已经走过了最险的一关。
他从那张椅子上站起来,再次向松本和 小野寺深深鞠躬。
“请多多指教。”
松本大佐显然心情很好,他大手一挥:“小野寺,你带东野君去熟悉一下环境,办理入职手续。他的宿舍,就安排在三楼的专家单间。我们对于真正的人才,从不吝啬。”
“哈伊!”小野寺教授恭敬地应道。
走出院长室,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松本大佐的视线。
长长的走廊里,小野寺教授脸上的严肃又恢复了。
他走在前面,脚步不快,金丝眼镜下的目光似乎在审视着地板上反射的人影。
“东野君,”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却很清晰,“刚才田中先生的问题,很尖锐。”
“我只是说了实话。”秦峰回应道,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一篇医学论文。
小野寺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秦峰一眼,眼神复杂。
“在这里,‘实话’有很多种。你选择了最正确的那一种。”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跟我来吧,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手术室。”
虹口陆军医院的内部,比它灰色的外墙更加压抑。
每一条走廊都干净得过分,来苏水的味道像是已经浸透进了墙壁的骨髓里,与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战争医院的味道。
穿着浆得笔挺的白色制服的护士们迈着小而快的步子,目不斜视,她们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像是一群精密的零件,在这部战争机器上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偶尔有宪兵巡逻队从走廊另一头走过,皮靴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死亡的节拍器。
所有人都必须为他们让路,垂首立正。
这里感受不到任何救死扶伤的温情,只有冰冷的效率和绝对的秩序。
秦峰的宿舍被安排在三楼的尽头,一个带独立盥洗室的单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
一张单人铁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就是全部的家具。
小野寺将一把钥匙交给他:“医院实行军事化管理。晚上十点宵禁,禁止外出。食堂在B1层,一日三餐,凭身份牌领取。你的身份牌和工作服,下午会有人送来。今天先休息,明天早上八点,来外科报道。”
说完,老教授便转身离开了。
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秦峰一个人。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了窗帘的一角。
窗外,是医院的后院。
几排营房,一个小型操场,远处是高高的围墙,上面拉着铁丝网。
有士兵在操场上进行格斗训练,嘿哈的呼喝声被厚厚的玻璃窗隔绝,显得有些不真切。
这里是一座名副其實的監獄。
他松开窗帘,走到书桌前坐下。
将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取出里面那本已经翻得有些卷边的《病理学概论》。
他翻开书,目光却并没有落在文字上。
“洞察之眼”悄然开启,大脑中的记忆宫殿开始飞速运转。
他确认,自己的伪装没有出现任何纰漏。
那个叫田中的特高课,是最大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