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深入敌巢
天色未亮。
窗外是上海黎明前特有的、混杂着潮湿水汽与煤烟的灰白色。
秦峰站在镜子前,一丝不苟地系着领带。
温莎结,一个标准的、代表着严谨与身份的结。
这是“东野正雄”的习惯。
镜中的男人,面容依旧是秦峰的,但眼神已经死了。
或者说,属于秦峰的那部分,被深埋进了一座由仇恨与理智构筑的冰冷地窖里。
此刻浮在表面的,是东野正雄的灵魂——一个孤僻、高傲、对医学之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东京学者。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能映出人影。
这身行头,连同那块价值不菲的瑞士腕表,都是组织为他精心准备的。
它们是他的戏服,也是他的盔甲。
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清茶,和一个牛皮公文包。
包里,装着“东野正雄”的全套身份证明,以及那份来自东京帝国大学的、足以让任何日本医疗机构都为之侧目的毕业证书。
没有告别。
林晚星昨晚交代完一切后就离开了。
从他接受这个任务开始,他就已经是一名孤军。
未来的每一步,都只能依靠自己。
他提起公文包,手掌能清晰地感受到皮革的纹理和冰冷的金属锁扣。
他推开门,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静静地停在弄堂口。
司机戴着鸭舌帽,没有回头,只是按了两下喇叭。
这是最后一段由组织提供的行程。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秦峰的世界被分割成了两半。
车窗外是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上海,车窗里,只有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日本人”。
轿车平稳地行驶着。
从法租界到虹口,路上的景象在悄然发生变化。
梧桐树的影子渐渐稀疏,路边的店铺招牌从洋文和汉字,变成了清一色的日文。
穿着木屐的日本妇人,提着菜篮,碎步走过街角。
骑着自行车的日本侨民,旁若无人地按着车铃。
空气中,压抑的氛围越来越浓。
当车子行驶到苏州河的乍浦路桥时,秦峰看到了第一个关卡。
沙袋堆成的工事,架着机枪。
几名荷枪实弹的日本士兵,正用警惕的目光,盘查着每一个试图过桥的行人。
一个挑着担子的菜贩,因为脚步慢了些,被一名士兵毫不客气地用枪托砸倒在地,蔬菜滚落一地。
菜贩不敢作声,只是蜷缩在地上,默默地忍受着。
秦峰的眼角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立刻将目光移开,强迫自己去看桥下的河水。
东野正雄不会在意一个“支那”苦力的死活。
他的心里,只有解剖学、病理学,以及即将到来的面试。
车子没有过桥,而是沿着南苏州路继续向东。
司机始终一言不发,秦峰也始终沉默。
这沉默,是一种无声的交接。
当他下车时,他就不再是组织的“龙牙”,而必须是独立的“东野正雄”。
终于,轿车在一个路口缓缓停下。
前方不远处,就是横跨苏州河的四川路桥。
桥的另一头,就是虹口。
一个被日本人称为“小东京”的,壁垒森严的城中之城。
“先生,就到这里了。”司机的声音沙哑而平静,“过了桥,一切就靠您自己了。”
“嗯。”
秦峰的回应只有一个单音节,冷淡,疏离。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黑色的福特轿车没有片刻停留,迅速掉头,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他独自一人,站在桥头。
巨大的钢结构桥梁,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匍匐在浑浊的河水之上。
桥上,太阳旗在风中招展,发出猎猎的声响。
桥口,岗哨林立,刺刀在晨光下反射出森然的白光。
每一个进入虹口的人,都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查。
秦峰整理了一下领带,将公文包换到左手。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张布满了铁丝网和枪口的巨兽之口,从容不迫地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不快不慢,皮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站住!”
一声生硬的日语呵斥,拦住了他的去路。
两名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