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就是院长,松本石根。
左手边,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老者,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谨,散发着学者的气息。
应该是医院的某个技术权威。
而右手边的那个人,却让秦峰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那人大约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得体的藏青色西装,没有穿军装,也没有穿白大褂。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但他的眼睛,像鹰一样,充满了审视与洞察。
秦峰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来自特高课。
“东野正雄先生,请坐。”
松本大佐开口了,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
秦峰对着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初次见面,我是东野正雄,请各位多多指教。”
他的发音、姿态,都无可挑剔。
他在三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公文包则规矩地放在脚边。
这是一个标准的、后辈面见前辈时的姿态。
“我是本院院长,松本石根。”松本大佐简单地介绍道,“这位是外科主任,小野寺教授。这位是……内阁情报调查室的顾问,田中先生。”
内阁情报调查室?
秦峰心中冷笑。
这是特高课对外最常用的伪装身份之一。
“东野君,我们看过了你的履历。”小野寺教授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学者的严谨,“东京帝国大学第一名毕业,石田教授的得意门生。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不敢当。”秦峰微微垂首,“石田老师的教诲,不敢或忘。”
“那么,我们就从专业问题开始吧。”小野寺教授推了推眼镜,“关于战地创伤中,对于多重弹片造成的腹腔内出血,在缺少血浆的情况下,你的第一处置方案是什么?”
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典型的战地医学难题。
秦峰的大脑,瞬间进入了记忆宫殿。
那间虚拟的解剖室里,无数的方案在飞速地组合、推演。
“回禀教授。”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首要原则是控制出血,而非盲目补充液体。我会优先选择‘损伤控制性手术’原则,以最快速度进入腹腔,用纱布填塞压迫主要出血点,尤其是肝脏和脾脏的创口。在暂时控制住出血后,再进行有限的自体输血和晶体液补充,维持最低限度的血压。等到病人生命体征稍微平稳,再进行二期手术,彻底清创和修复。”
他的回答,不仅专业,而且逻辑清晰,完全是站在一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的角度。
小野寺教授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点了点头,又连续问了几个关于神经缝合、骨骼固定等高难度问题。
秦峰都对答如流。
这些知识,在过去那十天里,已经像手术刀一样,刻进了他的骨髓。
“了不起。”小野寺教授最后总结道,“东野君的理论知识,非常扎实。不愧是石田教授的高足。”
专业关,过了。
但秦峰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松本大佐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观察着他。
而那个叫田中的特高课,则从始至终,都保持着那种令人不安的微笑。
“东野君。”
田中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温和,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我不是医生,不懂这些复杂的技术问题。我只是对你个人,有些好奇。”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秦峰的眼睛。
“你的履历堪称完美。家世清白,学业优异,对帝国无限忠诚。像你这样的人才,在东京的任何一家大医院,都会有远大的前程。为什么,要选择来上海这个……混乱而危险的地方?”
来了。
动机审查。
秦峰的“洞察之眼”瞬间聚焦在田中的脸上。
他看到,在问出这个问题时,田中的嘴角肌肉有一次极其细微的、向下的牵动。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问题。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回答“为了报效帝国”“为了服务皇军”这种空洞的口号,会显得虚伪。
如果回答“为了寻求挑战”“为了积累经验”,又会显得太过个人主义,不符合集体利益。
秦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属于学者的、不解世故的困惑。
“田中先生。”他缓缓说道,“对我而言,病人的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病情本身。我听石田老师说,上海战场的伤情,非常复杂,有很多在本土无法见到的病例。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