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骨血重塑
“周明轩”这个名字,像一件尺寸不合的西装,被秦峰勉强穿在了身上。
档案袋里的纸张带着油墨的清新气味。
德国海德堡大学的毕业证明,钢印清晰;
几张伪造的船票,记录着他从马赛到上海的航行路线;
还有一张银行存折,上面的数字足以让他在法租界过上体面的生活。
一切都天衣无缝。
秦峰坐在那间熟悉的小屋里,面前的桌上,除了这份新身份的卷宗,还堆着几本德语医学词典和上海的德文报纸。
林晚星的要求很简单,三天之内,他不仅要记住“周明-轩”的生平,还要能用德语进行基本的医学对话,并且模仿一个海外归国华侨略带生疏的上海口音。
这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记忆宫殿里,一座新的侧厅正在被飞速构建。
海德堡的古堡、内卡河的风景、医学院教授的名字和相貌……所有信息都被他像砖石一样,一块块垒砌起来。
然而,仅仅过了一天。
在他刚刚能用德语流利背出一段人体骨骼结构的时候,小屋的门被推开了。
林晚星走了进来,神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份新的文件袋,放在了秦峰面前,就在那份“周明轩”的档案旁边。
这份文件袋是牛皮纸材质,封口处,有一个鲜红的“急”字。
秦峰的目光从德语词典上移开,落在那份新文件上。
他没有问,只是静静地等着。
“计划有变。”林晚-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周明轩’这个身份,暂时搁置。”
她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秦峰的眼睛:“我们刚刚截获了一份情报。日本陆军医院人手短缺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严重。他们通过瑞士医疗商会发出的招聘,只是一个幌子,一个备用选项。他们真正的优先渠道,是直接从日本国内,以及满洲国的奉天医科大学,招募他们信得过的医生。”
秦峰的心沉了一下。
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逻辑。
一个德国回来的华侨,即便医术再高,在日本人眼中,终究是“外人”,是“支那人”。
想要成为中村雄的主刀医生,难度会呈几何倍数增加,审查过程也会严苛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所以……”秦峰的声音有些沙哑。
“所以,我们不能让你以‘周明轩’的身份去敲门,然后等着他们施舍一个机会。”林晚星的眼神锐利如刀,“我们要让你,成为他们最优先、最渴望得到的人才。”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崭新的牛皮纸文件袋。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秦峰,也不再是周明轩。”
“你的新名字,叫东野正雄。”
秦峰拉开文件袋的系绳,倒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份毕业证书,来自日本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部,上面“东野正雄”的名字旁,贴着一张秦峰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头发剪成了板寸,眼神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学者的矜持与傲慢。
几封“家信”,寄信地址是东京的小石川区,信上的字迹娟秀,内容是“母亲”对远在上海的“儿子”的叮嘱。
还有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个人履历。
东野正雄,二十六岁,东京人。
父亲是帝国大学的历史教授,母亲是家庭主妇。
他本人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于帝大医学部,是著名外科专家石田教授的关门弟子,性格孤僻,醉心学术,因为与军方有合作项目,才被派来上海陆军医院进行为期半年的技术支援。
“这个人……”秦峰看着这份履历,后背升起一股寒意,“是真实存在的?”
“曾经是。”林晚星的回答很冷酷,“真正的东野正雄,在从日本来上海的船上,因为突发心脏病,已经‘意外’身亡了。他的尸体,连同他的所有行李,都沉在了东海。这件事,我们做得天衣无缝,日本方面只会把他列为失踪人口。”
秦峰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脚下的这条路,是用多少人的牺牲和多少无名的鲜血铺就的。
他没有资格退缩,也没有时间感慨。
“我需要做什么?”
“你需要变成他。”林晚星说,“从现在开始,你要忘记自己是中国人,忘记你的仇恨,忘记你是一个复仇者。你要从骨子里,变成一个高傲、严谨、对医学之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日本顶尖外科医生。”
她将一摞半尺高的书籍和资料,放在了桌上。
《帝国大学医学部外科教材》、《日本外科临床手册》、《东京方言与敬语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