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记忆宫殿”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整片城区的复杂地形,在他脑中清晰如掌纹。
大约一刻钟后,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距离“东和商社”两条街外的一处阁楼上。
这里原本是一家米行,早已废弃,阁楼的窗户正对着东和商社的后门。
这是一个绝佳的观察点。
秦峰伏在积满灰尘的窗沿后,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到最轻微的状态,整个人如同黑夜中的一块石头,与环境融为一体。
他的“洞察之眼”全力开启,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不易察觉的微光。
他在等。
等那条鱼,游进他早已准备好的渔网。
时间,又过去了二十分钟。
就在秦峰几乎以为自己的判断出了差错时,一道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东和商社后门的巷子里。
那人穿着一身长衫,戴着一顶礼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巷口徘徊了足足五分钟,期间三次装作不经意地回头观察。
这是最标准的反跟踪动作。
如果是寻常的跟踪者,此刻早已暴露。
但秦峰,根本不在他身后。
确认安全后,那人走到了后门前,用一种特定的节奏,叩响了木门。
三长,两短。
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那人迅速地闪了进去。
尽管隔着两条街,尽管光线昏暗,尽管那人一直低着头。
但秦峰还是认出来了。
从那个人走路时,右脚轻微外八的习惯性姿势,从他那略显佝偻的背影轮廓。
就是吴敬仁!
秦峰的心跳,没有丝毫加速。
找到了叛徒,这只是第一步。
他需要证据,需要看到和吴敬仁接头的人是谁,需要弄清楚他们传递了什么信息。
他像一只耐心的猎豹,继续潜伏着。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阁楼下方的街道上,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挂着日本领事馆牌照的福特轿车,平稳地停在了东和商社的正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和服,踩着木屐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男人身边,还跟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保镖。
商社的大门立刻打开,一个看起来像是经理的日本人,点头哈腰地将那人迎了进去。
秦峰的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他已经将那个穿和服的男人的脸,牢牢地刻进了记忆宫殿。
大约四十岁,身材中等,留着仁丹胡,眼神阴鸷,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这个人的脸,秦峰不认识。
他不是佐々木健一。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让吴敬仁这样的高级“水鬼”深夜来报信,能动用领事馆的专车,他的级别,绝对不低!
秦峰的心,沉了下去。
他意识到,自己今天撕开的,或许只是冰山的一角。
吴敬仁,以及他背后的这张网,比林晚星描述的,可能还要复杂和危险。
商社里,灯火通明。
秦峰无法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他能猜到。
吴敬仁一定是在汇报宴会上那个诡异的“周明”,和他那首催命的钢琴曲。
而那个日本高级特务,正在做出新的部署。
或许,一张针对“周明”的大网,已经在商社内,缓缓张开。
秦峰没有动。
他知道,此刻的任何冲动,都是自取灭亡。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记录者,将东和商社门口每一个进出的人,每一辆经过的车,都烙印在脑海里。
又过了一个小时。
凌晨时分,街道上已经行人稀少。
东和商社的后门,再次悄悄打开。
吴敬仁,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赴宴时的长衫,而是一身更不起眼的短褂,头上还戴了顶破旧的毡帽,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底层苦力。
他出来后,更加警惕,在巷子里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快步消失在虹口区的深处。
他没有回麦琪路的家。
他去了另一个方向。
秦峰依然没有动。
他知道,吴敬仁这条线,暂时不能再跟了。
“水鬼”已经被惊动,此刻再跟上去,被发现的风险极高。
他的任务,是找出叛徒,而不是打草惊蛇。
等到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也悄然驶离,商社的灯光暗淡下去之后,秦峰才像一只壁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