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无息地从阁楼上滑了下来。

    他没有走来时的路。

    他在黑暗的掩护下，绕了一个大圈，确定自己身后没有尾巴后，才走进了一家深夜还开着门的馄饨铺。

    “老板，来碗大馄饨。”

    他坐下，身上的寒气，才被店里的热气，驱散了一些。

    他需要补充体力，更需要一个地方，来整理刚才获得的、那庞杂而惊人的信息。

    馄饨很快就端了上来，热气腾腾。

    秦峰拿起勺子，慢慢地吃着。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这是他成为复仇者之后，第一次，如此平静地，吃一顿热乎的食物。

    但他脑子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水鬼”的身份，百分之百确认了。

    一个隐藏极深的高级日本特务，浮出了水面。

    药品仓库的危机，迫在眉睫。

    而他自己，那个弹奏了催命曲的“周明”，也已经成了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

    吃完馄饨，付了钱。

    秦峰走出了店铺，拐进一条无人的死胡同。

    他在墙壁上，用一块碎石，画下了一个只有他和林晚星才知道的、极其隐蔽的联络标记。

    这是最原始，也是最安全的联络方式。

    做完这一切，他拉了拉帽檐，身影彻底融入了上海那深不见底的夜色之中。

    他回到了那家裁缝铺的后门。

    老裁缝依然像一尊雕塑，坐在昏暗的灯下缝补着衣服。

    看到秦峰，他头也没抬，只是指了指里间的床铺。

    秦峰知道，这是组织给他安排的临时安全屋。

    他走了进去，反锁上门，没有开灯。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这座沉睡与罪恶交织的城市，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林晚星，很快就会来。

    果然，不到一个小时，门外响起了三下极轻的叩门声。

    是约定的暗号。

    秦峰打开门，林晚星那张清冷而平静的脸，出现在了门外。

    她也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像一个普通的女工。

    “说。”她没有一句废话，直接走了进来。

    黑暗中，秦峰的声音，冷静而干涩。

    “水鬼，是吴敬仁。”

    林晚星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早已料到。

    秦峰接着，将宴会上发生的一切，以及他在东和商社看到的一切，都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包括那段密码音，那个神秘的日本高级特务，以及吴敬仁最后换装离开的细节。

    当他说完，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晚星没有说话，似乎在消化着这个情报的份量。

    秦峰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有了一丝细微的改变。

    “你的任务，完成了。”许久，林晚星才开口，“组织会立刻安排药品转移，并对吴敬仁进行处理。你做得很好。”

    这是秦峰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很好”这两个字。

    但这句称赞，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的欣喜。

    一股莫名的、更加强烈的冲动，在他的胸膛里燃烧起来。

    他想起了父母惨死的夜晚，想起了那些无辜者的鲜血。

    吴敬仁，和那些告密者，和那些刽子手，是一样的。

    他们，都该死。

    “不。”秦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林晚星在黑暗中抬起眼，看向他。

    秦峰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清理门户，是我的投名状。”

    “我要亲手，拧下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