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自己说。
你现在是侍者陈峰,不是复仇者秦峰。
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让你万劫不复。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
倒酒,上菜,收盘子。
他的动作标准而优雅,甚至比老王还要熟练。
这都归功于他那双外科医生的手,天生就为精准和稳定而存在。
他的表现,很快引起了周管事的注意。
在巡场的时候,周管事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对他的一种肯定。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秦峰几乎把大堂里每一张日本人的脸都记了下来,却没有发现他的目标。
难道他今天没来?
还是说,他根本不在这种公开的大堂消费?
就在他心生疑虑的时候,一个喝得醉醺醺的日本军官,搂着一个舞女,摇摇晃晃地从二楼的包厢走下来。
那军官走路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端着酒水的侍者。
哗啦一声。
红酒和玻璃杯碎了一地,溅了那军官一身。
侍者吓得脸色惨白,当场跪了下来,不住地磕头。
“八嘎!”
那军官勃然大怒,一脚将侍者踹翻在地,抽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顶在了侍者的脑袋上。
大堂的音乐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
舞女在尖叫,客人们在后退。
周管事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跪在那军官面前,点头哈腰地求饶。
秦峰站在人群的外围,端着托盘,身体微微紧绷。
他的目光,越过那个暴怒的军官,看向了他身后。
从二楼的楼梯上,正不紧不慢地走下来另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伍长的军服,个子不高,但很壮实。
他的脸上,从左边眉角到颧骨,有一道清晰的、浅白色的刀疤。
找到了。
渡边雄!
秦峰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
滔天的恨意,像失控的岩浆,几乎要从他的胸腔里喷涌而出。
他看到渡边雄的腰间,挂着一个精致的丝绸锦囊。
锦囊的样式,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母亲亲手为他缝制的,里面放着保平安的玉佩。
灭门那天,他一直戴在身上,后来在搏斗中被扯掉了。
而此刻,它却成了仇人的战利品,一个炫耀的饰物。
秦峰的呼吸,有那么一刻停滞了。
他手中的托盘,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咯咯”声。
那是他的指骨,因为攥得太紧而发出的抗议。
渡边雄走下楼,似乎对楼下的闹剧毫无兴趣。
他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管事和那个侍者,然后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他要走了。
秦峰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现在动手?
不行。
这里人太多,他身上没有武器,不可能在几十个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杀死一个日本军官并全身而退。
他必须忍。
像一条潜伏在水草下的毒蛇,等待最致命的一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沸腾的杀意压回心底。
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恐,和周围其他的侍者,没有任何区别。
他看着渡边雄的背影,消失在百乐门旋转门的光影里。
他知道,猎物已经出现。
而他这个猎人,也已经成功地潜伏到了猎物的水潭边。
接下来,就是耐心的等待。
等待一个,能让他挥出致命手术刀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