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蛰伏
  他对自己说。

    你现在是侍者陈峰,不是复仇者秦峰。

    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让你万劫不复。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

    倒酒,上菜,收盘子。

    他的动作标准而优雅,甚至比老王还要熟练。

    这都归功于他那双外科医生的手,天生就为精准和稳定而存在。

    他的表现,很快引起了周管事的注意。

    在巡场的时候,周管事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对他的一种肯定。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秦峰几乎把大堂里每一张日本人的脸都记了下来,却没有发现他的目标。

    难道他今天没来?

    还是说,他根本不在这种公开的大堂消费?

    就在他心生疑虑的时候,一个喝得醉醺醺的日本军官,搂着一个舞女,摇摇晃晃地从二楼的包厢走下来。

    那军官走路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端着酒水的侍者。

    哗啦一声。

    红酒和玻璃杯碎了一地,溅了那军官一身。

    侍者吓得脸色惨白,当场跪了下来,不住地磕头。

    “八嘎!”

    那军官勃然大怒,一脚将侍者踹翻在地,抽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顶在了侍者的脑袋上。

    大堂的音乐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

    舞女在尖叫,客人们在后退。

    周管事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跪在那军官面前,点头哈腰地求饶。

    秦峰站在人群的外围,端着托盘,身体微微紧绷。

    他的目光,越过那个暴怒的军官,看向了他身后。

    从二楼的楼梯上,正不紧不慢地走下来另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伍长的军服,个子不高,但很壮实。

    他的脸上,从左边眉角到颧骨,有一道清晰的、浅白色的刀疤。

    找到了。

    渡边雄!

    秦峰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

    滔天的恨意,像失控的岩浆,几乎要从他的胸腔里喷涌而出。

    他看到渡边雄的腰间,挂着一个精致的丝绸锦囊。

    锦囊的样式,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母亲亲手为他缝制的,里面放着保平安的玉佩。

    灭门那天,他一直戴在身上,后来在搏斗中被扯掉了。

    而此刻,它却成了仇人的战利品,一个炫耀的饰物。

    秦峰的呼吸,有那么一刻停滞了。

    他手中的托盘,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咯咯”声。

    那是他的指骨,因为攥得太紧而发出的抗议。

    渡边雄走下楼,似乎对楼下的闹剧毫无兴趣。

    他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管事和那个侍者,然后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他要走了。

    秦峰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现在动手?

    不行。

    这里人太多,他身上没有武器,不可能在几十个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杀死一个日本军官并全身而退。

    他必须忍。

    像一条潜伏在水草下的毒蛇,等待最致命的一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沸腾的杀意压回心底。

    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恐,和周围其他的侍者,没有任何区别。

    他看着渡边雄的背影,消失在百乐门旋转门的光影里。

    他知道,猎物已经出现。

    而他这个猎人,也已经成功地潜伏到了猎物的水潭边。

    接下来,就是耐心的等待。

    等待一个,能让他挥出致命手术刀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