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蛰伏2
渡边雄的背影消失,百乐门旋转门的光影切断了秦峰的视线。
那股几乎要焚毁理智的岩浆,被他用一道无形的闸门死死关回了心底。
闸门之后,是血海深仇。
闸门之外,他是侍者陈峰。
大堂里的闹剧已经收场。
那个被枪顶着头的侍者,被周管事连踢带骂地拖走了,是死是活,无人关心。
被踹翻的日本军官,在同伴的簇拥下,骂骂咧咧地重新上了楼。
音乐再次响起,靡靡之音像一层厚厚的粉底,试图掩盖刚才那道狰狞的疤痕。
舞池里的人们很快又扭动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恐惧和红酒的腥甜。
秦峰的身体动了。
他转身,走向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开始收拾上面的残羹冷炙。
他的动作依旧标准,甚至可以说优雅。
左手托着盘子,右手用银夹子,将肮脏的杯盘一件件夹起,整个过程,手臂稳得像焊在身上。
没有人知道,在他谦卑躬下的身躯里,一座火山刚刚平息了喷发。
他的“记忆宫殿”中,渡边雄的身影被单独提取出来,定格、放大。
那道刀疤的走向,他肌肉的纹理,他走路时右肩习惯性微沉的姿态,还有……挂在他腰间的那个锦囊。
母亲的锦囊。
秦峰的指尖在盘子冰冷的边缘划过。
他需要情报。
关于渡边雄的一切。
他的习惯、他的喜好、他的弱点。
复仇不是一腔热血的冲锋,而是一场需要极致冷静与耐心的外科手术。
任何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将导致手术失败,病人——也就是他自己,会当场死在手术台上。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秦峰成了一道真正的影子。
他不说一句多余的话,不做一件多余的事。
他像一部精密的机器,完美地执行着一个侍者该做的一切。
他的谦卑、沉默和高效,让周管事愈发满意,也让老王之类的老油条们,懒得多看他一眼。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一个最不起眼的、被所有人忽视的存在。
他的耳朵,却成了最灵敏的接收器,捕捉着大堂里每一缕飘散的信息。
他的“洞察之眼”,则像无形的探针,剖析着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日本人。
“……渡边那家伙,最近又从宪兵队捞了不少油水……”
“……他可好那一口,‘夜来香’的头牌苏曼柔,快被他给包下了……”
“……别看他只是个伍长,他可是松井阁下的远房亲戚,谁敢惹他……”
一句句零散的对话,像一块块拼图的碎片,被秦峰收集起来,在记忆宫殿中,围绕着渡边雄的影像,慢慢拼接。
渡边雄。
驻沪宪兵队长。
贪婪,好色,背景强硬。
还有一个名字,苏曼柔。
秦峰很快就在舞池里找到了这个名字的主人。
她无疑是全场最耀眼的女人。
一身银白色的紧身旗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的舞姿不像其他舞女那样充满了风尘的挑逗,反而带着一丝清冷的孤傲。
许多日本军官都想请她共舞,但她总是能用最得体的微笑,不着痕迹地拒绝。
唯独渡边雄出现的时候。
秦峰注意到,当渡边雄粗壮的手臂揽住苏曼柔纤细的腰肢时,她的身体会有一瞬间的僵硬。
那僵硬,转瞬即逝,快到连渡边雄自己都无法察觉。
但秦峰的“洞察之眼”,捕捉到了。
他还捕捉到,苏曼柔脸上那完美的、营业式的笑容下,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厌恶与……恐惧。
这是一个突破口。
秦峰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苏曼柔。
他发现她很少喝酒,总是用各种理由推脱。
她从不和客人进入二楼的包厢,舞曲一结束,她就会立刻找个角落待着,像一株暂时收起了所有芬芳的夜来香。
她和渡边雄之间,更像是一种猎人与猎物的关系。
渡边雄享受着征服这朵带刺玫瑰的快感,而苏曼柔,则在刀尖上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秦峰知道,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和苏曼柔建立联系的机会。
这个机会,在第三天晚上来了。
那晚,渡边雄喝了很多酒,情绪异常亢奋。
在舞池里,他仗着酒劲,对苏曼柔动手动脚,试图强行将她带上二楼包厢。
苏曼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