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他们都没有睡。
商崇霄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苏黎靠着床头,两个人隔着一整个房间的距离,各自想着同一件事。
凌晨三点的时候,商崇霄忽然开口。
“你说他会不会接受这个孩子?”
苏黎愣了一下。
“如果这个孩子存在,”商崇霄慢慢地说,像是在边想边说,“他会觉得这是一种负担,还是一种牵挂?”
这个问题让苏黎沉默了很久。
“他不会接受的。”她最终说,声音很轻,“至少一开始不会。他会说这是不可理喻的事情,他会生气,觉得我们疯了。我们也相处这么多年,我了解他。”
商崇霄转过头看她。
“但是,”苏黎接着说,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笃定,“他太爱我了。如果他看到一个孩子——一个有他的眼睛、我的轮廓的孩子——真实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他没有办法无动于衷。
他这辈子最大的软肋就是爱得太深。他为了我和护护,能把自己的墓地都提前准备好,只为了让我们安心。”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他是一个被爱绑架了一辈子的人。如果有什么能让他愿意继续活下去,那一定是爱。不是道理,不是责任,就是爱。”
商崇霄听完,很久没有动弹。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冰凉的手。
“苏黎。”他说。
她看着他。
“我同意。”
苏黎的眼泪夺眶而出。
“但是,”商崇霄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吃痛,“得瞒着他先偷偷做。等试管成功了,我们再告诉他——你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血脉,你不能丢下他不管。”
苏黎怔住了。
“如果他知道了我们偷偷做试管,他会生气的。”她说。
“会生气。”商崇霄说,“但他不会恨你。裴哥这个人,对全天下的人都可以狠,唯独对他在乎的人,他狠不下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我和你,就是这个孩子存在的理由。如果他觉得亏欠我们,那他就必须活着来还。”
窗外的夜色一点点褪去,远处天际线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灰白。
苏黎看着商崇霄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醋意,有隐忍,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坚定。
那种她在悬崖边见过一次的坚定。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轻声问,把他之前问她的问题还给了他。
商崇霄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苦涩,但也有释然。
“意味着我们三个人的命,以后彻底绑在一起了。”他说,“但反正早就是了,不是吗?”
苏黎倾身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紧到两个人都有些发抖。
天彻底亮了。
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商崇霄松开她,拿起手机翻了翻,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喂,”他说,声音平静而清晰,“帮我找到最好的生殖中心。对,今天。”
他挂了电话,看着苏黎。
“走吧。”他说,“在裴璟行发现之前,我们把第一步走完。”
苏黎点了点头,擦干脸上的泪痕,站了起来。
两个人的手在晨光里握在了一起,像是握着一个微小的、滚烫的、几乎不敢触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