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行接到手中,他的眼中多了晶莹的泪光。
商崇霄特地把NK疗法提了出来。
专家看完资料后给出的答复,和苏黎在便签纸上读到的大致相同——胎盘血来源的NK细胞疗法,针对恶性脑胶质瘤,确实有临床案例显示出了令人振奋的结果。
是有一定的机会可以治疗这种脑癌之王绝症的。
但前提是,需要新生儿的胎盘血。
“必须是亲生子女的胎盘血吗?”商崇霄追问。
专家点了点头。
“自体配型当然是最好的,直系亲属次之,但考虑到排异和细胞活性,亲生子女的胎盘血在目前的技术条件下是最优方案。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面前这三个人的表情,“你们需要考虑清楚,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
为了治疗去生育一个孩子,从伦理、情感、时间上,都不是小事。”
“而且,”专家补充道,“以裴先生目前的情况,时间窗口非常有限。”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飘飘地扎进了三个人心里。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近中午。商崇霄说去取车,让他们在门口等。
裴璟行和苏黎并肩站在医院门廊下,阳光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走吧。”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回去订机票,你们明天就回吧。”
“璟行——”
“阿黎。”他打断她,声音很轻很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这个方案我不会考虑的。一个孩子不是一个药引子,他的出生应该有更好的理由。”
“可是你已经——”
“我是已经冻了精子。”裴璟行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那是那次化疗前医生的主意,你们都知道。
冻精这种事,每个化疗的人都会做的。
这跟为了给我治病去生一个孩子,是两码事。”
苏黎咬住了下唇。
商崇霄还想继续说服他,裴璟行确实应该给自己留个后代。
而现在,又需要这个,可是他本人的原则非常严谨。
这场治疗的难度很大,成功率并不高。
却要这么不负责的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
而且孩子的妈妈会是谁?
裴璟行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苏黎和商崇霄把裴璟行送回了那座花园别墅。
裴璟行说累了,早早进了卧室。苏黎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那些自己的画像,忽然觉得很荒唐——她活着,她的画像挂在这里,而他快要死了。
“走吧。”商崇霄握住她的手。
两人驱车回到了市区酒店。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空气忽然变得很重。
苏黎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揪着被单的边角。商崇霄脱了外套,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他问。
苏黎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我想帮他。”她说,声音发颤,“崇霄,我想帮他。”
“我知道。”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苏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我有办法。他可以有一个孩子,用他自己的精子,然后取胎盘血。
这个孩子跟他有血缘关系,配型成功率最高。”
商崇霄的呼吸停了一瞬。
“难度是卵胚。”苏黎说,“我想,我可以捐出我的卵胚。”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沙沙声。
商崇霄看了她很久,久到苏黎以为他会转身离开。
但他没有,他只是抬起手,很慢地抹去了她眼角的泪。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很低。
“我知道。”苏黎的眼泪滚下来,“这意味着这个孩子,是你的妻子和另一个男人的血脉。
意味着如果裴璟行接受了这个孩子,他将在我们的生活中永远存在。
意味着你需要接受这一切。”
商崇霄没说话。
“我知道这对你太残忍了。”苏黎低下头,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但是崇霄,他是我们的恩人。当年如果不是他,我们早就——”
她说不下去了。
“而且如果治疗失败了,我们还可以把这个孩子当作是我们的,好好抚养他长大,这样裴哥也不会因为很可能失败而感觉到压力,有后顾之忧。”
商崇霄把她拉进怀里,力道很重,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乱。
“让我想一想。”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