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山村那场深入骨髓的寒冷与沈云琛揭示的往事所带来的内心震撼,如同两股交织的寒流,并未随着许愿和黄烟烟离开那片被时光遗忘的土地而消散,反而更深地沉淀下来,凝结成一种冰冷而坚硬的决心。回到香港那处位于繁华阴影下的安全屋,许愿脑海中沸腾的思绪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绝对的寂静中变得更加清晰、锐利。
退缩?这个选项从未在他的人生词典里存在过,尤其是在父亲许一城的笔记如同穿越时空的火焰,照亮了那条充满荆棘与黑暗的来路之后。但直面那个隐藏在黄克明慈祥面具下、可能已经经营了数十年的庞大阴影,无异于赤手空拳冲向一座武装到牙齿的堡垒。对手不仅隐藏极深,其力量更是盘根错节,渗透力惊人,那张名单上“东篱”的代号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提醒着他们,敌人可能就潜伏在他们原本以为坚不可摧的体系内部,冷眼旁观,甚至暗中操控。
“我们必须彻底改变策略。”安全屋内,光线被刻意调暗,只有中央工作区的几块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映照着几张神色凝重的脸。许愿的目光缓缓扫过尚未从家族背叛的打击中完全恢复、脸色依旧苍白的黄烟烟,扫过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的药不然,最后落在如同岩石般沉默、却时刻保持着最高警戒状态的老郑身上。“不能再被动地追查,不能再让他们继续安逸地躲在层层迷雾之后,掌控全局,将我们如同棋子般拨弄。我们要反客为主,逼他们自己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我们设定的舞台上,暴露在光线之下。”
“引蛇出洞?”药不然几乎是立刻领会了他的战略意图,他停止敲击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计算的光芒,“思路正确。但这绝非寻常毒蛇,而是一条修炼成精、狡诈多疑的老蛟。寻常饵料,恐怕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你想用什么做这个足以让它心动,甚至不惜冒险的香饵?”
“用他们梦寐以求,并且坚信我们——尤其是作为许一城儿子的我——最有可能找到的东西。”许愿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形成的、不容置疑的坚定,“‘则天宝鉴图’的最终秘密,或者说,那个他们耗费心机构建 narrative、让我们相信存在的‘最终宝藏’。维克多在‘海神号’上,刻意将佛头贬低为‘路标’,而将所有人的贪婪与注意力引向需要集齐碎片才能拼凑的‘宝鉴图’,其目的就是为了制造一个长期而混乱的追逐游戏,他们好浑水摸鱼。那我们就将计就计,投入这个游戏,并且扮演那个即将通关、找到终极奖励的玩家,给他们上演一场他们期待已久、也最害怕看到的大戏。”
黄烟烟猛地抬起头,眼中还带着血丝,但已燃起了决绝的火焰:“你的意思是……我们主动制造假象,假装我们意外获得了关键线索,甚至即将破解‘宝鉴图’的核心谜题,找到佛头真正的最终归宿,或者那背后隐藏的、他们真正图谋的、比佛头本身更重要的东西?以此作为无法抗拒的诱饵,逼迫他们不得不从幕后走到台前,亲自出手干预,甚至……不顾一切地前来抢夺?”
“正是如此。”许愿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如炬,“我们必须让他们相信,天平正在倾斜,胜利的天平即将倒向我们这边,他们不能再稳坐钓鱼台。”
“风险……极高。”老郑沉声开口,他的声音如同砾石摩擦,带着常年游走于危险边缘养成的审慎,“这等于是在悬崖边上跳舞。一旦他们看穿这是陷阱,或者在我们的网还没完全张开之前,就动用压倒性的力量进行雷霆一击,我们没有任何生存的机会。甚至,如果他们的反应超出预期,或者存在我们未知的底牌……”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含义让空气更加凝重。“而且,最关键的一点,用什么来做这个足以取信于他们的‘关键线索’?普通的发现,或者我们凭空捏造的信息,绝对骗不过那些老狐狸。”
“用这个。”许愿操作电脑,再次将父亲笔记最后那页被浓重墨迹污染的高清扫描图投射到主屏幕上,并将那团触目惊心的黑色污迹区域放大到极致,“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最后信息,被刻意、或者是在紧急情况下污损的。我们可以设计一个场景,让我们‘偶然’发现,或者说,通过某种偶然获得的、看似巧合的技术手段,‘成功’破译了被污损墨迹之下隐藏的真正内容——一个关于‘宝鉴图’核心秘密,或者某个关键藏宝地点的、足以改变一切的惊人线索。”
药不然立刻凑到屏幕前,鼻尖几乎要碰到屏幕,他眯起眼睛,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审视着那团墨迹的每一个细节,包括其边缘的晕染程度、墨色的浓淡分布以及与纸张纤维的结合状态。“技术上的实现……有难度,但不是不可能。我们可以设计一套复杂的‘破译’流程,涉及到某种稀有的化学试剂反应,或者特定波段的多光谱成像技术,制造出一种经过特殊处理后,被掩盖的字迹得以部分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