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山村外的山风,失去了竹林的遮挡,变得愈发狂放不羁,带着深夜刺骨的寒意,呜咽着掠过荒草与岩石。这寒意却无法冷却许愿和黄烟烟心中翻涌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惊涛骇浪。沈云琛那番如同揭开历史疮疤的讲述,像一块携带着万钧之力的巨石,狠狠投入他们原本就波澜暗涌的心湖,彻底搅浑了他们对过去、对五脉根基、甚至对自身所处位置的认知。
父亲的蒙冤受屈,五脉内部不为人知的倾轧与背叛,黄克明那慈祥面具下可能隐藏的丑陋角色,以及“三希堂”与“老朝奉”之间那若隐若现、如同鬼魅传承般的关联……所有这些线索碎片,被沈云琛的话语强行拼凑在一起,勾勒出一张巨大、黑暗、散发着腐朽与阴谋气息的巨网,几乎要将他们的理智和信念彻底吞噬。
“如果……如果沈老前辈的猜测,哪怕只有一半是真的,”黄烟烟的声音在呼啸的山风中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信仰崩塌后的茫然,“那我三爷爷……他不仅仅是陷害许叔叔的帮凶,他甚至可能……可能就是现在的‘老朝奉’?这太荒谬了!太可怕了!我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能相信谁?”
许愿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陷进掌心的皮肉里,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感。他依靠着这疼痛,顽强地对抗着脑海中那片因震惊和愤怒而产生的眩晕与空白,强迫自己那几乎要罢工的思维重新高速运转起来。他将沈云琛的每一句话、那份致命名单上的每一个代号与关联、以及之前调查中遇到的所有不合常理的阻力与巧合,像梳理乱麻一样,在脑海中拼命地拼凑、比对、推演。
“不,烟烟,先别慌,绝对不能自乱阵脚。”许愿的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异常沙哑,却透出一种强行压制住的、冰层般的冷静,“沈老前辈说的很清楚,是‘可能’,是‘猜测’,是基于过往迹象的推断。我们需要的是证据,是能够摆在阳光下、经得起任何质疑的铁证!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沈老前辈的话里,似乎还藏着另一层意思,整件事的某个关键环节,似乎……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黄烟烟抬起泪眼,困惑地看向他,此刻的她急需一个能够抓住的浮木。
“嗯。”许愿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同两把试图刺破黑暗的利剑,锐利地望向远处那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狰狞轮廓的连绵山峦。“我们来做一个假设。如果黄克明,或者他所代表的那股势力,他们的最终目标,仅仅是为了掌控五脉,或者通过操纵五脉来获取巨大的经济利益,那么他们当年处心积虑地陷害我父亲,打压我们许家,排挤其他可能阻碍他们的声音,虽然手段狠毒卑劣,但从权力斗争和利益攫取的角度来看,逻辑上是说得通的,历史上也不乏先例。可是……”
他顿了顿,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闪过“海神号”上维克多那掌控一切又冷酷无情的脸,闪过那份名单上所揭示的、牵扯到国际财团、离岸公司、复杂洗钱链条的庞大网络,闪过“则天宝鉴图”所带来的神秘诱惑以及那尊玉佛头真伪难辨的重重迷雾。
“可是,‘老朝奉’这个网络如今所展现出的规模,它所渗透的国际势力层级、所操纵的恐怖资金流量、甚至可能已经触及的官方层面的某些角落……这一切的一切,其能量和野心,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五脉’所能带来的、哪怕是极限的利益和价值。五脉固然在古董鉴定、收藏界拥有深厚底蕴和影响力,是块金字招牌,但归根结底,它只是一个相对封闭的行业联盟。它绝不足以,也绝不可能,支撑起一个如此庞大、如此精密、如此危险且具有极强隐蔽性和攻击性的跨国犯罪帝国!”
黄烟烟彻底怔住了,她顺着许愿这条清晰而冷酷的逻辑线往下思考,脸色变得愈发苍白,如同被抽干了所有血液。“你的意思是……掌控五脉,或许只是他们庞大计划中的……一环?甚至可能,只是他们为了达成某个更终极目标,而必须走的一步棋?就像……就像下棋时,为了将死对方的老帅,前期需要先吃掉几个重要的棋子来打开局面?”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许愿眼中闪过一丝洞悉迷雾的明悟之光,这光芒锐利得让人心惊,“就像一盘错综复杂的大棋,吃掉一个关键的棋子——比如我父亲这样有能力、有威望、并且试图追查真相的绊脚石——不仅仅是为了消灭这个棋子本身,更是为了打破棋局上原有的力量平衡,扫清障碍,为了后续更宏大、更重要的战略布局铺平道路!我父亲当年之所以执着地调查‘三希堂’,也许不仅仅是因为他个人嫉恶如仇的性格,更可能是因为他在调查过程中,无意间触碰到了这个庞大网络更核心、更致命的秘密!他的存在和他的调查方向,对某些人构成了致命的威胁,所以他必须被‘合理’地清除。而清除他,顺便还能沉重打击我们许家,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