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出海记
贪婪与算计的交谈声形成的喧嚣热浪,扑面而来,与门外那条寂静走廊的压抑感判若两个世界。

    

    这是一个显然由货舱或其他大型功能舱室改造而成的、规模不小的地下拍卖厅。没有一扇窗户,所有的光线都聚焦在正前方那个高出地面约半米、铺着深蓝色天鹅绒的拍卖台上,台下的观众席区域则陷入一种刻意营造的昏暗之中,只有每个舒适的真皮单人沙发旁,设有一盏光线微弱、仅能照亮持有者号牌和面部的阅读灯。数十张沙发几乎座无虚席。宾客们大多沉默着,或低声与邻座交谈,神情各异,有难以抑制的兴奋,有毫不掩饰的贪婪,有老谋深算的谨慎,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种置身于特权领域、参与某种禁忌游戏的优越感与亢奋。

    

    许愿快速扫视全场,找到了一个靠后、紧贴着冰冷金属墙壁、视野相对开阔且便于观察出口的角落位置坐下,将自己半隐没在阴影之中。他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探针,再次快速扫过全场。他看到了那个清癯的中式立领男人,他坐在前排偏左的位置,依然是一副超然物外、仿佛只是来欣赏艺术的淡然模样。那个光头欧洲人则坐在另一侧的前排,身边紧紧跟随着那两名如同影子般的随从,气场强大。

    

    拍卖会很快正式开始。主持拍卖的是一位年纪约在六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洁白无瑕手套、操着一口标准牛津腔的英伦范儿老者。他语速平稳,措辞精准,介绍拍品时简洁而富有专业性,绝不多说一句废话。拍品一件件由穿着同样制服、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呈上:从釉色莹润、画工精美的明清官窑瓷器,到锈色斑斓、形制古朴的商周青铜重器;从来自中亚草原、充满异域风情的黄金饰品与马具,到欧洲文艺复兴时期大师笔下、色彩浓郁饱满的宗教题材油画……每一件都堪称艺术珍品,来历不凡,价值连城,却又都带着“水坑货”(指通过盗掘、走私等非法手段出境的文物)那种特有的、语焉不详、经不起深入推敲的模糊背景。竞价过程在无声的举牌、微妙的颔首和眼神交流中进行,没有喧嚣的叫嚷,只有不断刷新认知的天文数字在暗中滚动。

    

    许愿的心,随着一件件与佛头无关的拍品成交而渐渐沉了下去。难道情报真的有误?这只是一场普通(如果这种级别的非法交易也能称之为普通的话)的地下文物拍卖?对方察觉了他们的行动,临时改变了计划?还是说,真正的目标,隐藏得更深?

    

    就在拍卖会看似接近尾声,一件来自柬埔寨吴哥窟的、带有神秘微笑的砂岩阿普萨拉(Apsara)女神像以令人瞠目的天价成交后,那位一直沉稳如山的英伦拍卖师,第一次用手中的小巧木槌,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叩叩”声。整个拍卖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拍卖师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仅存的不到二十位宾客,语气变得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肃杀:“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是本次拍卖的特别环节,仅限在座的、经过最终确认的少数特邀嘉宾参与。请确保您的通讯设备已完全关闭。现在,请其他无关人员,依序、安静地离场。”

    

    他的话音刚落,一部分宾客,大约占原来人数的一半多,似乎对此流程早已习以为常,没有任何犹豫或交谈,默默地、有序地起身,沿着来时的路线,安静地离开了拍卖厅。厚重的大门再次合拢,厅内的人数瞬间锐减,气氛变得更加凝滞、私密,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灯光被再次调暗,几乎只剩下拍卖台上那束聚焦的光柱,以及每个座位旁那点如同鬼火般摇曳的微弱阅读灯光。两名戴着黑色头套、只露出眼睛的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比之前所有推车都小一号、同样覆盖着深红色天鹅绒布的小型推车。那绒布的颜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深沉得近乎发黑,如同凝固的血液。

    

    拍卖师小心翼翼地戴上另一副更薄、更贴合手部轮廓的黑色丝质手套,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泡沫,缓缓掀开了那块深红色的绒布。

    

    展现在众人眼前的,并非一件完整的、华美的器物。那只是一块残片。一块约莫巴掌大小,色泽沉郁内敛、质地细腻温润的汉白玉残片。边缘带着自然断裂形成的、不规则且略显狰狞的痕迹,表面雕刻着繁复华丽、线条流畅、充满生命力的缠枝莲花纹样。那纹样的构图风格,那莲花绽放的神韵,那刀工雕刻的力度与习惯……

    

    许愿的呼吸在那一瞬间骤然停滞!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这纹样,这石质,与他脑海中反复研究、早已烂熟于心的、则天明堂佛头基座部分残留的纹饰细节,几乎同出一辙!不仅仅是相似,那是一种源自同一时代、同一工匠群体、甚至可能出自同一块石料、同一套设计图纸的强烈共鸣!

    

    “诸位,请仔细看。”拍卖师的声音在此刻仿佛带上了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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