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九成宫遗址的过程,像一场狼狈的溃逃。借助药不然对山区地形的熟悉和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三人沿着崎岖难行的山野小径,昼伏夜出,绕开大路,几乎是用爬的,才勉强摆脱了可能存在的追踪。黄烟烟的伤势因这番颠簸而反复,低烧不退,大部分时间需要许愿和药不然轮流搀扶甚至背负。那辆被装了定位器的破吉普,被他们遗弃在了一个荒僻的山沟里。
最终,他们像三个逃荒的难民,在宝鸡附近的一个小站,混上了人声嘈杂、气味混杂的绿皮慢车,蜷缩在硬座车厢的角落,一路颠簸回了北京。当列车缓缓驶入北京站,熟悉的城市喧嚣透过车窗涌来时,三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没有回家,没有联系任何可能被监视的熟人。药不然动用了他最隐秘的一条线——一个早年受过药家大恩、如今在郊区经营一家不起眼修车厂的老师傅。修车厂后面有个杂物间,被临时收拾出来,成了他们临时的避难所。
黄烟烟的伤势得到了相对妥善的处理,老师傅搞来了正经的抗生素和外科敷料。连续几天的昏睡和休养后,她终于退去了高烧,虽然依旧虚弱,但总算稳住了情况。许愿和药不然也趁机处理了各自的擦伤和疲惫。
安全,只是暂时的。他们带回来的信息和疑问,像一团乱麻,塞满了每个人的脑子。
“老朝奉”的庞大网络、对佛头“钥匙”功能的执着、那个神秘缺指的“女掌柜”、以及组织内部可能存在的拍卖会大行动……这些信息碎片,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
而更让人心头发沉的是药不然发现的那个问题——五脉内部,特别是刘局和药来名下流向海外的异常资金。这像一根毒刺,扎在刚刚经历过生死考验、本应更加团结的三人小组中间。
“刘局那边……要不要联系?”药不然啃着干巴巴的方便面,含糊不清地问。这是他几天来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个话题,眼神有些闪烁。
许愿正在给黄烟烟换药,动作轻柔而专注。闻言,他的手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黄烟烟,后者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覆在苍白的皮肤上,看不出情绪。
“联系。”黄烟烟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病后的沙哑,但很清晰,“但要换种方式。不去他指定的地方,我们选地点。”
许愿明白了她的意思。试探,也是自保。
他让药不然通过一个极其迂回的方式——利用街边公用电话,拨打了一个只有刘局知道的、非工作的私人号码,留下了简短暗语,约他在一个完全公开、人流密集的场所见面——王府井百货大楼顶层的咖啡厅。
见面那天,许愿独自前往。他刻意提前到达,选了个靠窗又能纵观全局的位置。下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咖啡厅里播放着轻柔的音乐,周围是悠闲的顾客,与九成宫地底的阴森恐怖判若两个世界。
刘局准时出现了。他穿着一身便装,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长辈见到晚辈的温和笑容。但在许愿锐利的目光下,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凝重。
“小许,没事就好。”刘局坐下,招手点了杯咖啡,语气带着关切,“听说你们这次出去,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许愿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但有所保留:“刘局,我们找到了爷爷留下的一些笔记,证实他当年确实在追查佛头真相,并非外界所传的那样。另外,我们遇到了一伙身份不明的人,手段狠辣,像是专业的文物走私团伙。”
他紧紧盯着刘局的眼睛,叙述了部分经历,但隐去了关于传国玉玺的惊天猜测、壁画的具体内容以及抓获俘虏又被灭口的关键细节。
刘局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当听到“专业团伙”时,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看来情况比想象的复杂。你们能安全回来,是万幸。”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关于这个团伙,你们有什么具体线索吗?比如人员特征、装备、行事风格?”
许愿心中一动,装作不经意地提到:“有个细节很奇怪,对方有个头目,据说是个女人,右手小拇指好像有点残疾。”
他说出这个特征时,刘局摩挲杯沿的手指骤然停住,虽然只有一瞬,又恢复了自然,但那一瞬间的僵硬,没有逃过许愿的眼睛。
“缺指?”刘局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掩饰着细微的不自然,“这倒是个明显的特征。我会让方震留意这方面的信息。”他放下杯子,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告诫的意味,“小许啊,我知道你想为你爷爷正名,这心情我理解。但这件事,水太深了。有些势力,盘根错节,不是你们年轻人能轻易撼动的。我建议,你们把找到的证据交给组织,由我们来处理。你们,特别是黄家那丫头,还受了伤,先好好休息,不要再贸然行动了。”
这番话,听起来是关心和保护,但许愿却听出了别的味道——一种急于让他们抽身而退、将调查权收回的意图。结合那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