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下榻的招待所,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气氛。黄烟烟抱着那尊龙纹爵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一言不发,眼神冷冽如刀。药不然则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时不时瞥黄烟烟一眼,欲言又止。
我站在房间中央,双手插在裤兜里,盯着斑驳的水泥地面。安阳夜间的潮湿气息从窗户缝隙渗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烟烟,你今天太冒险了。”我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黄烟烟抬起头,目光如电:“许愿,我自有分寸。”
“分寸?”我忍不住提高声音,“你把自己当赌注押上去,这叫有分寸?郑国渠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要是真接下这个赌注,你打算怎么办?”
“他不会接。”黄烟烟语气笃定,“郑家虽做赝品生意,但从不涉及人口买卖。我赌的不是他会要我这个人,而是他丢不起这个脸。”
药不然停下脚步,插话道:“烟烟说得对。郑国渠这人虽然心狠手辣,但在圈子里混,最看重的就是面子。你今天这一出,等于当众扇了他一耳光,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问题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郑国渠肯定已经知道我们来了,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我们完全预料不到。”
“等。”黄烟烟简练地回答,“等他主动找上门来。”
话音未落,房间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我们三人立刻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药不然悄无声息地移到门边,我从床上站起身,黄烟烟则将青铜爵小心地放回布袋中。
“谁?”药不然压低声音问。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郑先生派我来送请帖。”
药不然打开门,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封红色请柬。他衣着普通,但眼神犀利,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信使。
“郑先生请三位明日中午到寒舍一聚。”小伙子递上请柬,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
药不然接过请柬,扫了一眼:“告诉郑先生,我们一定准时赴约。”
小伙子点点头,转身离去。药不然关上门,将请柬递给我。请柬上用毛笔工整地写着邀请词,落款是“郑国渠”三个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霸气。
“鸿门宴啊。”药不然咂咂嘴,“哥们儿这回可真是上了贼船了。”
黄烟烟冷哼一声:“正好会会他。”
我展开请柬,仔细端详上面的字迹:“郑国渠这么痛快就邀请我们,恐怕没那么简单。我猜他不仅知道我们来了安阳,还知道我们的来意。”
“付贵把那面铜镜卖给郑国渠已是前两年的事,他怎么会猜到我们现在来找是为了铜镜?”药不然疑惑地问。
我指着请柬上的一个细节:“看这里,请柬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青铜镜图案。这不是巧合,是郑国渠在暗示他知道我们的目的。”
黄烟烟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蹙:“既然如此,明天见面更要小心应对。”
那一夜我睡得并不踏实。梦中,我又见到了那个从未谋面的爷爷许一城,他站在一片迷雾中,背对着我,任我如何呼喊都不回头。迷雾越来越浓,最终将他完全吞没...
第二天上午,郑国渠派车来接我们。车子驶出安阳市区,沿着乡间小路前行,最终停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农家院落前。若不是早知道郑国渠的底细,我绝不会将这个朴素的院子与一个仿制青铜器的大鳄联系起来。
院门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他身材不高,但肩宽背厚,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汗衫,手上沾着些许黏土痕迹,看上去更像一个朴实的手艺人,而非一个赝品世家的掌舵人。
“三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郑国渠拱手笑道,眼神却锐利如鹰,在我们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黄烟烟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显然已经知道昨天在店里发生的事。
“郑先生客气了,能得您邀请,是我们的荣幸。”我礼貌地回应。
郑国渠引我们进入院内。院子里出人意料地宽敞,几间平房环绕着一个大院子,院中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凳。最引人注目的是东侧一个开放式工棚,里面摆放着各种制陶工具和半成品陶范。
“寒舍简陋,让三位见笑了。”郑国渠说着,引我们在石凳上坐下。一个年轻学徒端来茶具,为我们斟上热茶。
“郑先生的生活很是朴素啊。”药不然环顾四周,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郑国渠笑了笑:“做我们这行的,太过招摇不是好事。再说了,整天和泥土铜水打交道,穿金戴银的反而不方便。”
我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是上好的信阳毛尖。“郑先生想必知道我们的来意了。”我决定开门见山。
郑国渠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方才开口:“许先生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