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道。
郑一鸣长叹一声:"说来话长。四十年前,我们郑家还是安阳一个普通的青铜铸造作坊。那时我年轻气盛,为生活所迫,开始仿制古青铜器售卖。有一次,我仿制了一尊商代青铜鼎,几乎以假乱真,被一个北京来的古董商买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没想到那尊鼎最终流转到了五脉手中,被鉴定为真品。这件事后来被揭穿,五脉大怒,要彻底铲除郑家。就在我们走投无路之时,许一城先生出面为我们说情。他说仿古也是一种技艺,只要不以假充真,便无伤大雅。最后在他的斡旋下,五脉同意放过郑家,条件是郑家不得以假乱真,欺骗世人。"
我听得入神,这还是第一次听说爷爷与郑家的这段往事。
"那后来呢?"我追问道。
"后来许先生还亲自指点我们仿古技艺,说既然有此天赋,不如精益求精,将古代工艺发扬光大。"郑一鸣感慨道,"可惜好景不长,许先生不久后就出事了。五脉中有人秋后算账,又要对郑家下手。我们只得隐姓埋名,转入地下。"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最让我痛心的是,国渠那孩子从小耳濡目染,却将仿古技艺用错了地方。他如今专门制作高仿品以假乱真,甚至扬言要超越所有古人,让五脉专家都难辨真伪。"
我恍然大悟:"所以那些高仿青铜器,都是郑国渠的作品?"
郑一鸣点点头:"正是。我这次来北京,就是想阻止他。听说你是许一城的孙子,所以才特来拜访,希望你能帮忙劝劝国渠。"
我苦笑道:"您都劝不动,我怎么可能劝得动?"
"不一样的。"郑一鸣意味深长地说,"国渠从小听我讲许一城的故事长大,对许先生十分崇拜。他之所以如此执着于仿古技艺,某种程度上也是想证明自己配得上许先生的传承。"
正在这时,店门突然被推开,黄烟烟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许愿,出事了!"
她看到店里的郑一鸣,顿时愣住,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是谁?"
郑一鸣从容起身:"老朽郑一鸣,国渠的父亲。黄小姐,久仰了。"
黄烟烟警惕地看着他:"郑家的人来这做什么?"
"只是拜访故人之后。"郑一鸣转向我,"许先生,老朽先行告辞。方才所说之事,还望慎重考虑。"说完他拎起皮箱,缓步走出店门。
黄烟烟立即问我:"他跟你说什么了?"
我将郑一鸣的来意简单说了一遍。黄烟烟听后皱起眉头:"别信他的鬼话。郑家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这个郑一鸣,更是老奸巨猾。"
"你认识他?"我问。
"打过交道。"黄烟烟冷冷道,"十年前他曾经用一件高仿青铜器骗过了我爷爷,让黄家丢尽了脸面。这种人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我陷入沉思。郑一鸣看起来诚恳,但黄烟烟的警告也不无道理。在古董这个行当,真真假假,人心最难测。
"你说出事了,出什么事了?"我转移话题。
黄烟烟这才想起正事:"学会刚收到消息,日本那边有动静了。木户加奈突然回国,据说是因为东北亚研究所内部出现了分歧,有人反对归还佛头。"
我心里一沉:"怎么会这样?"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黄烟烟说,"刘局让你最近小心点,可能会有变故。"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佛头归还的事本就波折重重,现在又横生枝节。我感到一阵疲惫,这潭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接下来的几天,四悔斋的生意渐渐步入正轨。凭借许一城孙子的名头和几次准确的鉴定,我在圈子里开始小有名气,上门求鉴的人络绎不绝。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考究的西服,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公文包。
"请问是许愿先生吗?"男子彬彬有礼地问。
"正是。"我打量着他,"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男子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请柬:"敝姓陈,是香港天成拍卖行的代表。我们即将在北京举办一场秋季拍卖会,想邀请许先生担任特邀鉴定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