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渡清河记
    第3章 渡清河记

    返回四悔斋的路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刘局的话语在耳边回响,黄克武锐利的眼神,药不然那副玩世不恭却又暗藏机锋的表情,还有木户加奈那张看似温婉实则深不可测的面容,所有这些画面在我脑海中交织盘旋。

    

    推开四悔斋的店门,一股熟悉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我长舒一口气,仿佛鱼儿回到了水中。这里才是我该待的地方,那些高来高去的五脉恩怨、国际纠纷,本不该是我这种小人物该掺和的。

    

    “老板,您回来啦?”沈家派来的小伙计连忙迎上来,脸上堆着笑。

    

    我点点头,环顾店内。一切井井有条,比我亲自打理时还要整洁几分。架上器物一尘不染,柜面玻璃擦得锃亮,连账本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今天生意怎么样?”我随口问道。

    

    小伙计连忙汇报:“上午来了三拨客人,卖出两件小玩意儿,进账四百二十元。下午安静些,只有一位老先生来看过玉器,没买。”

    

    我“嗯”了一声,走到柜台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台面。小伙计察言观色,识趣地退到一旁整理货架。

    

    夜幕渐渐降临,我让小伙计先回去,自己却毫无睡意。点亮柜台上的台灯,我取出那本《素鼎录》,轻轻摩挲着牛皮封面。四角镶嵌的银莲已经有些发黑,书脊处的线脚也有几处松动。这本笔记陪伴我多年,我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它的沉重。

    

    许家、五脉、明眼梅花、则天明堂玉佛头...这些词在我脑中打转。我许愿何德何能,竟被卷入这般风波之中?

    

    “绝不作伪,以诚待人。”我想起父亲的教诲,苦笑一声。这世道,诚实人反倒难做。

    

    夜深人静时,我锁好店门,却无睡意。索性泡了一壶高末,坐在昏黄的灯光下,一页页翻看《素鼎录》。这一次,我不再只看那些鉴别技巧,而是试图从中读出爷爷的影子,读出许家的过往。

    

    “金石之道,贵在求真。真者,非止物之真,亦乃心之真...”开篇这几句话,我读过无数次,今日看来却别有深意。

    

    不知不觉,窗外已泛鱼肚白。我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歇息片刻,忽然听见门外有动静。不是寻常路人经过的脚步声,而是极轻微的、几不可闻的响动。

    

    我顿时警醒起来,吹熄台灯,悄步移到窗边,透过帘缝向外看去。晨雾朦胧中,一个身影正从我店门口匆匆离去,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迟疑片刻,我推开店门,四下张望。清晨的琉璃厂尚未苏醒,街道上空无一人。低头一看,门槛内侧又塞着一张报纸碎片。

    

    “阴魂不散。”我咕哝着捡起纸片。

    

    这次上面不再是“有诈”二字,而是用圆珠笔草草写着一行小字:“清河古玩市场,周四午时,青瓷碗。”

    

    翻过面来,是一则普通的招聘广告,但“清河”二字被圈了出来。与先前那张纸条上的地址一致。

    

    我捏着纸片,心中疑窦丛生。这神秘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传递信息,目的何在?是友是敌?若是善意提醒,为何不现身明说?若是陷阱,又为何选在人来人往的古玩市场?

    

    回到店内,我将前前后后得到的纸条摆在柜台上比对。笔迹相同,都是从同一份《北京晚报》上撕下来的,日期是三天前。看来这神秘人盯上我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四...就是今天。”我瞥了一眼墙上的老挂钟,心中犹豫不决。

    

    去,还是不去?

    

    思忖良久,我最终还是决定走一遭。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找上门来,避而不见反倒落了下乘。

    

    中午时分,我嘱咐小伙计看好店铺,自己溜溜达达出了门。没告诉药不然,也没联系黄烟烟——这件事,我想先自己弄个明白。

    

    清河市场位于北城,比不得琉璃厂、潘家园那般名气大,但也自有特色。这里以摆地摊为主,多是周边乡村收上来的老物件,真伪混杂,全凭眼力淘换。偶尔也能撞大运,捡个漏儿。

    

    到达市场时已是人声鼎沸。两旁摊贩吆喝声不绝于耳,游客藏家穿梭其间,蹲在地上挑拣讨价。我在人群中慢慢踱步,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心下暗自警惕。

    

    走不多时,忽见前方一个摊位前围了不少人。挤进去一看,是个卖瓷器的摊子。摊主是个黑瘦汉子,正唾沫横飞地吹嘘一只青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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