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四悔斋里,手里捏着那张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报纸碎片,心里翻江倒海。
“有诈”两个字写得潦草,像是匆忙间用圆珠笔划拉出来的。旁边还圈了一小段广告,地址是北京市内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地方。这已经是第二次收到这样的纸条了。上一次是我从潘家园赌斗回来的那天晚上,同样的字迹,同样的方式。
我把纸条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除了报纸的油墨味,还有一股极淡的檀香味。这不是普通人家会用的熏香,更像是某些老派人物或者特殊场所才会使用的香料。
“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药不然叼着根烟晃进来,一眼就看见我手里的纸条,“哟,情书啊?哪个姑娘这么没眼光看上你了?”
我没理会他的调侃,把纸条递过去:“又来了。”
药不然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同一个人的笔迹。我说,你这四悔斋是不是风水不好啊,怎么老有人往门缝里塞东西?”
“我怀疑和玉佛头的事情有关。”我压低声音,“刘局那边刚把调查玉佛头的任务交给我们,这边就有人接连提醒‘有诈’,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药不然把烟掐灭,神色严肃起来:“你的意思是,有人想通过这种方式暗示我们什么?”
“或者是想引我们上钩。”我指着那个被圈出来的地址,“两次纸条都指向同一个地方,这说明对方很希望我们去那里看看。”
药不然摸着下巴想了想:“那咱们去会会?哥们儿我还真不信这个邪了,光天化日之下,还能有什么龙潭虎穴不成。”
我摇摇头:“不急。对方既然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说明不想暴露身份。我们贸然前去,很可能打草惊蛇。”
正说着,门口风铃一响,黄烟烟走了进来。今天她穿了件淡青色的衬衫,下身是条黑色长裤,衬得身材更加修长。她一眼就看见我们手里的纸条,什么也没问,只是挑了挑眉。
药不然赶紧把纸条递过去:“烟烟你看,又有人给大许塞情书了。”
黄烟烟扫了一眼,冷冷地说:“同一个笔迹,纸张来源是《北京晚报》,上周四的版面。”她顿了顿,补充道,“檀香味很特别,是雍和宫附近一家老香铺的特制香料,一般人买不到。”
我和药不然面面相觑。这姑娘观察力也太恐怖了,就这么一眼,居然看出这么多门道。
“你怎么知道是那家香铺的?”药不然好奇地问。
黄烟烟瞥了他一眼:“我爷爷常年用那家的香。”
我心里一动。黄克武用的香?那这纸条会不会和黄家有关?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黄克武要是想传递什么信息,大可通过黄烟烟直接告诉我们,何必用这种遮遮掩掩的方式。
“你们打算怎么办?”黄烟烟问。
我沉吟片刻:“既然对方两次提醒,想必是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我觉得不应该直接去这个地址,太冒险了。”
黄烟烟点点头:“可以先从香铺查起。”
药不然一拍大腿:“对啊!那家香铺的顾客应该不多吧?咱们去问问,说不定能问出是谁买了这种香。”
我觉得这个主意可行。雍和宫附近的香铺大多做的是游客生意,但这种特制香料的目标客户应该是老主顾,店家很可能记得买主的长相。
说干就干。我们三人当即动身前往雍和宫。那家香铺很好找,就在雍和宫大街的一个拐角处,门面不大,但古色古香,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闻香阁”三个大字。
一进门,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香品,从常见的线香、盘香到少见的香丸、香粉,应有尽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见我们进门,这才睁开眼。
“三位请随便看。”老者慢悠悠地说。
药不然率先开口:“老先生,向您打听个事。您这儿是不是有一种特制的檀香?味道很特别,像是混合了好几种香料。”
老者眯着眼睛打量我们一番:“特制的檀香有好几种,不知您问的是哪一种?”
黄烟烟接过话头:“香味偏沉,带一丝凉意,后调有淡淡的药香。黄老爷子常年用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