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承宇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和满腹心事回到家,发现别墅一楼的灯还大亮着。推门进去,客厅里的气氛比外面夜色还沉。爷爷罗忠夏坐在他常坐的那张太师椅上,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攥着那份《参考消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奶奶宋兰芝在一旁默默织着毛衣,但针脚明显有些乱了。父亲罗建华则是像头困兽般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什么。
“小宇回来了?”张素珍最先看到儿子,连忙起身,闻到他身上的酒味,皱了皱眉,但看到儿子同样沉重的脸色,责备的话又咽了回去,“吃饭了吗?锅里还热着汤。”
“吃过了,妈。”罗承宇换了鞋,走到客厅,“爷爷,奶奶,爸,你们还没睡?”
“睡?怎么睡?!”罗建华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他妈的,欺人太甚!炸我们的大使馆!这跟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有什么区别?!要我说,就该干!狠狠地干他们一仗!让他们知道知道,华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这口气憋了一晚上,都快炸了。
“糊涂!”
一声低沉的呵斥来自太师椅。罗忠夏老爷子把报纸拍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响,把众人都吓了一跳。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儿子:“干?拿什么干?就凭你一腔热血?建华,你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冲动!”
罗建华不服气:“爸!那难道就这么算了?这口气我咽不下!”
“咽不下也得咽!”罗忠夏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是什么时候?改革开放刚见了点成效,老百姓日子才好过一点!贸然掀起战端,那就是中了那些洋鬼子的计!他们巴不得我们乱起来,巴不得我们停下发展的脚步!这叫啥?这叫‘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们现在正是鼓着一口气往上冲的时候,这口气,绝不能泄!”
老爷子显然也是憋着一股火,但思路却异常清晰:“打仗?打仗打的是什么?是钱!是科技!是综合国力!我们现在跟人家比,差着一大截呢!逞一时之快,坏了国家发展的大局,那才是真正的罪人!”
罗建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父亲的话句句在理,他颓然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那……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咱们的人白死?这口气……憋得我心口疼啊!”
奶奶宋兰芝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毛线活:“唉,作孽啊……那三个孩子,多年轻啊……他们家里人可怎么活……”
客厅里再次陷入一种无力而悲愤的沉默。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刚刚坐下,一直安静听着的罗承宇。不知不觉间,这个家里最年轻的孩子,已经成了主心骨一样的存在。
罗承宇感受着家人们投来的目光,知道该自己说点什么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屋内的沉重气息和外面的夜色一同纳入胸中,锤炼成清晰的思辨。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能安抚人心又引人深思的磁性。
“爷爷,爸,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他先肯定了双方的出发点,安抚了一下父亲几乎要炸裂的情绪,也尊重了爷爷的深谋远虑。“爸的愤怒,是任何一个有血性的华国人都无法避免的,这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家国情怀。爷爷的冷静,则是当家人、掌舵者必须有的远见,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话锋一转,如同利刃出鞘,寒光乍现:“但我觉得,我们和漂亮国,或者说和整个西方世界主导的旧秩序,这一战,迟早要来,躲不过,也避不开。这并非我危言耸听。”
家人们的呼吸似乎都为之一滞,连罗忠夏都微微前倾了身体,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孙子。
“当然,暂时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战舰对轰、战机搏杀的热战,那是最后的选项。”罗承宇迅速澄清,他的手指在茶几上空轻轻划动,仿佛在勾勒一幅无形的战略地图,“而是更根本、更持久、也更残酷的‘总体战’。这是两个人种在近代史上因地位逆转而引发的深层焦虑,是两种源于不同根基的文明体系的碰撞,是世俗实用主义与一神教排他性信仰的摩擦,甚至是两种关于‘人为何而生,社会如何组织’的生存哲学之间的根本性对立。这是根子上的东西,调和不了的,只能一方最终压倒另一方,或者达成一种动态而紧张的平衡。”
他顿了顿,给家人一点消化时间,然后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和橙子,这个简单的比喻将被赋予更沉重的内涵。
“我们先不谈那些过于敏感的社会体系之争,就从最基础,也最容易被忽视的教育和文化认知说起。”罗承宇举起了那个橙子,“西方,尤其是漂亮国,他们实行的是典型的‘双轨制’。一轨,是面向顶层精英的‘真·精英教育’,极其严苛,强调责任、领导力、古典修养和全球视野,目标是培养未来的统治者和规则制定者。而另一轨,则是面向大众的‘快乐教育’。这个名字极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