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行散去后的那种憋屈感,像一块湿透的抹布,糊在每个人心上,沉甸甸,湿漉漉,甩都甩不掉。放学铃响了很久,教学楼都快空了,罗承宇才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走出来。
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几个身影杵在那儿,像一排霜打的小白菜。刘邵文、王涛、陈伟、张建军、高峰,一个不少,个个垂头丧气,脸上还带着下午喊口号时留下的亢奋余烬和此刻的无边失落。
“宇哥!”刘邵文看见他,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走过来,狠狠一脚把路边一颗小石子踢飞老远,“他妈的,心里堵得慌!”
王涛闷闷地附和:“嗯,堵。”
陈伟推了推歪掉的眼镜,试图用数据分析:“根据我的情绪模型测算,当前我们的愤怒值高达85%,无力感达到70%,而积极情绪存量不足5%……”
“说人话!”刘邵文烦躁地打断他。
“就是憋屈,非常憋屈,憋屈到想砸东西但又不知道砸什么。”陈伟言简意赅地总结。
张建军和高峰没说话,但那紧抿的嘴唇和攥着的拳头说明了一切。
罗承宇看着这群伙伴,他自己心里何尝不是一团乱麻。百年阅历让他能更宏观地看待历史进程,但身在其中,那份属于少年的赤诚和热血,依旧滚烫。
“光站着也不是办法,”罗承宇叹了口气,指了指校外那条街,“找个地方,坐坐?”
“喝酒去!”刘邵文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有点红,“妈的,今天不喝点,我晚上肯定睡不着!”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体男生的一致通过。就连平时最怂的王涛,也梗着脖子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两个意想不到的身影跑了过来。
“罗承宇!你们要去哪儿?”林希悦跑得有点喘,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睛肿得像桃子。
杜小雯跟在她身后,安静地看着罗承宇,那眼神里的担忧和难过,几乎要溢出来。
刘邵文嘴快:“我们哥几个心里不痛快,去找个地方喝点……”
他话没说完,林希悦就立刻说:“我也去!” 杜小雯虽然没说话,但往前站了一步,态度很明显。
罗承宇有点头大。带女生去喝酒?这要是被家里或者学校知道……但他看着两个女孩那同样写满憋屈和难过的脸,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今天,所有人都需要一個宣泄的出口。
“行吧,”他揉了揉眉心,“但说好了,不准喝多,尤其是你们女生。”
于是,一行七人,浩浩荡荡又垂头丧气地杀向了学校后街那家熟悉的“老王烧烤”。这家店他们常来,老板人也熟,看到这群半大孩子一个个脸色不对,啥也没问,默默给他们安排了个靠里的安静角落,先搬上来一箱冰镇啤酒。
“砰”、“砰”、“砰”……
没人说话,只有开瓶盖的声音接连响起。连杯子都懒得拿,几个男生,包括罗承宇在内,直接对瓶吹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带着苦涩的味道滑过喉咙,却丝毫浇不灭心里的那团火。
林希悦和杜小雯也各自倒了一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眉头紧皱,显然不太习惯这味道。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桌上只有烤串滋滋冒油的声音和沉闷的喝酒声。
“操!” 刘邵文猛地放下酒瓶,瓶底砸在桌子上发出巨响,他眼圈更红了,“凭什么啊?啊?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就因为咱们现在不够强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戳破了沉默的气球。
王涛用力点头,带着哭腔:“我、我要是会开飞机,现在就……就开过去跟他们拼了!”
“根据现有军事数据对比,我们目前的空军力量与漂亮国存在代差,单机突袭的成功概率低于0.01%……”陈伟习惯性地开始分析,说到一半,自己也说不下去了,懊恼地灌了一大口酒,“妈的,分析个屁!就是憋屈!”
张建军闷闷地说:“我爸说,落后就要挨打。”
高峰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林希悦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邵云环他们……太惨了……他们只是记者啊……”
杜小雯放下酒杯,轻轻说了句:“我们会记住的。” 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罗承宇默默地听着,看着眼前这群年轻的、充满愤怒却又感到无力的伙伴,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这种情绪需要引导,否则只会变成无用的内耗。
他拿起酒瓶,给每个人的杯子(包括自己的)都重新满上,然后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来,”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先不管别的,为了那三位记者同志,为了我们今天这份不痛快,先走一个。”
叮叮当当,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带着一种悲壮的味道。众人一饮而尽,连林希悦和杜小雯都闭着眼把酒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