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民政策?”罗建华皱紧眉头,这个词触动了他某些模糊的认知。张素珍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没错。”罗承宇重重地点了下头,“他们并不希望底层民众拥有过于深邃的历史视野、严密的逻辑思维能力和触及本质的批判性思维。因为那样会滋生‘不稳定’。他们鼓励的是浅层的个性表达、即时满足的快乐,以及被精心引导的、碎片化的信息摄入。核心的知识、关键的权力、真正的财富通道,被精英阶层通过学区房、推荐信、校友网络、潜规则等无形壁垒牢牢把持。所谓‘阶级跨越’,在那个体系里,更像是一个精心包装的神话,用于维系表面的流动性幻想。他们的阶层,从出生那一刻起,在很大程度上就已经被预设了轨道。”
他放下橙子,仿佛放下一种沉重的模式,然后郑重地举起了那个苹果。
“而反观我们呢?”他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深沉的情感,“我们这个国家,这片土地上的文明,从建国之初,哪怕在最艰难的时候,怀揣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理想?是‘人人如龙’!是‘六亿神州尽舜尧’!扫盲运动让亿万睁眼瞎认识了属于自己的文字;义务教育法力图让每一个孩子,无论出身穷山恶水还是繁华都市,都能拥有基本的知识底色;高考制度,尽管它有千般不是、万种弊病,但至少,它在理论上,为寒门子弟保留了一条凭借个人努力向上攀登的、相对公平的通道!咱们罗家,从爷爷您当年赤脚走出山村,到今天能坐在这里讨论国家大事,不就是这套体系活生生的例子吗?”
他环视家人,眼神灼灼:“更关键的是,我们从中学,甚至更早,在政治课上被迫背诵、被很多同龄人抱怨枯燥的那些东西——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剩余价值与剥削、阶级分析与斗争……这些真的仅仅是口号吗?不!在我看来,这简直是在向每一个普通人的脑子里,强行灌输一套名为‘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的‘屠龙术’入门心法!”
“屠龙术?”奶奶宋兰芝忍不住小声重复,这个词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震撼。
“对,屠龙术!”罗承宇语气肯定,“它不是在教我们记住某个具体的答案,而是在训练我们一种看懂世界底层运行逻辑的思维方式!它让我们学会问:财富从哪里来?权力由谁掌握?社会矛盾根源何在?这套思维工具,就像一颗种子,也许当时很多同学浑浑噩噩,但它一旦在合适的土壤里发芽,就能让人拥有穿透迷雾,直抵问题核心的能力。这,是我们这个体系赋予普通人最宝贵的精神武器,其意义远超学会某个具体的技能。”
他将苹果和橙子并排放在一起,对比鲜明。
“所以,两种模式,高下立判。西方的发达,其底层逻辑在很长一段时间是依靠对外掠夺、殖民和金融霸权来转移内部矛盾,用全球的鲜血浇灌自家的繁荣之花。这是他们的生存之道,是刻在基因里的海盗本能。现在明火执仗不行了,就换上西装,用知识产权、金融衍生品、长臂管辖和舆论霸权来继续收割世界。”
“而我们华文明呢?”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回归本源的深沉,“我们的文化根脉里,强调的是‘内圣外王’,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我们追求强大的主要路径,是向内求索,是不断修炼内功,是完善自身的治理结构,是依靠亿万人民的勤劳和智慧实现内部的产业升级和科技突破。我们也有过扩张,但我们的文化理想,始终是‘和而不同’,是‘协和万邦’,是追求一种基于道德和秩序的天下大同!这种内向型、修炼型的文明发展模式,必然与那种外向型、掠夺型的文明模式产生不可调和的冲突!”(点到即止,不能再写了,怕越界)
一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客厅里回荡,震得每个人心头嗡嗡作响。这已经远超对一次具体事件的愤怒或隐忍,而是将一个宏大的、残酷的文明竞争图景铺陈在了家人面前。
罗承宇最后总结道,语气恢复了平和,但那份平和之下,是钢铁般的坚定:
“所以,爷爷,爸,今天这件事,这三位同胞的血,很痛,很屈辱。但它更像是一记沉重的警钟,用最残酷的方式提醒我们:我们选择的这条‘修炼内功’、‘和平崛起’的道路,注定是荆棘密布,注定会不断被强大的既得利益者阻挠、挑衅甚至暗算。愤怒是必须的,但愤怒之后,我们得更清醒,更坚定。”
他看向父亲罗建华:“爸,您的那股血性,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是国家不可或缺的脊梁。但这股劲儿,不能只消耗在拍案而起的瞬间。咱们家现在搞的实业,无论是水电、服装,还是未来的地产、科技,把每一个项目做好,把质量做到极致,把管理做到规范,多解决一个就业,多创造一分利润并转化为税收和国家实力……这难道不正是在为国家锻造对抗豺狼的铠甲和利刃吗?这,就是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没有硝烟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