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并没有直接冲出校门,而是像滚雪球一样,在操场上不断汇聚。高一高二的学生,高三的学长学姐,从教学楼各个出口涌出的人流在国旗台下汇成一片深蓝色的海洋。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不知何时翻墙进来,举着连夜赶制的标语。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教导主任,此刻也只是红着眼眶站在教学楼门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口号声从一开始的杂乱无章,逐渐汇聚成整齐划一的怒吼:
"抗议霸权!还我同胞!"
"血债血偿!捍卫尊严!"
"华国人民不可欺!不可辱!"
这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天空都捅个窟窿。罗承宇身处其中,感受着身边同学们那粗重的喘息、那因极度愤怒而颤抖的身体、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他发现自己那颗历经百年本该古井无波的心,也在这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中剧烈地跳动起来。
就在这时,广播站突然传来电流的杂音,随后,一个高三学姐带着哭腔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整个操场:
"同学们......让我们为牺牲的三位记者同志......默哀一分钟。"
刚才还沸腾的操场瞬间寂静。上千人同时低下头,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气中回荡。罗承宇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在资料上看过的三位烈士的照片——邵云环温柔的笑容,许杏虎专注的神情,朱颖青春的脸庞。他们本该有光明的前程,幸福的家庭,此刻却永远长眠在异国的土地上。
「去他妈的清静无为!去他妈的超然物外!」一股久违的、属于少年人的血性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此情此景,若是还能心如止水,那还修个什么道?做什么人!」
默哀结束的瞬间,不知是谁带头唱起了国歌。起初只是几个声音,很快就像燎原的野火般蔓延开来: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罗承宇清晰地看见,站在他前面的体育委员张强,这个一米八五的壮硕男生,一边用尽全身力气高唱,一边任由泪水在脸上肆意纵横。旁边的林希悦已经哭得站不稳,被杜小雯和其他女生搀扶着,却仍然用沙哑的嗓音跟着合唱。就连平时最吊儿郎当的学渣,此刻也紧握双拳,脖颈上青筋暴起,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
这不再是平日里升旗仪式上机械的跟唱,而是发自肺腑的呐喊,是民族尊严被践踏时的悲鸣,是年轻一代对这个世界不公最直接的控诉。
队伍终于涌出校门,走上街头。眼前的景象让罗承宇心头巨震。宽阔的解放大道已经被人流淹没,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不仅有学生,还有工人打扮的中年人,穿着白衬衫的上班族,甚至坐着轮椅赶来的老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表情——悲愤交加,却又坚毅不屈。
"同学们!喝点水!"一个系着围裙的大妈推着早餐车,颤抖着手给经过的学生递上矿泉水,"一定要保重身体,咱们国家还需要你们啊!"她的眼眶通红,显然也是哭过。
几个沿街商铺的老板搬出整箱的瓶装水,默默地放在路边任人取用。一个书店老板甚至把店里所有的红旗都拿了出来,分发给游行的学生。
罗承宇注意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胸前别着一枚褪色的校徽,拄着拐杖站在路边。每当有学生队伍经过,他都会深深鞠躬,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颤抖。有人想去搀扶他,他却固执地摇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孩子们......是我们这代人没用,让你们受委屈了......"
这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引起罗承宇的注意。几个外国记者正试图采访游行的学生,一个情绪激动的男生对着镜头怒吼:"你们想知道我们的感受?去看看贝尔格莱德的血!去看看我们同胞的尸体!这就是你们要的新闻!"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老师急忙上前,用流利的英语对记者说:"请你们理解,我们不是暴徒,我们只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同胞在和平的使馆内被炸死。这是任何一个有尊严的民族都会有的反应。"
罗承宇认出这是学校的英语老师杨老师。只见他转过身,对着激愤的学生们高声说:"同学们!我们要让世界听到的,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正义的呼声!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中国人的血不会白流!"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让失控的情绪重新回到理性的轨道。学生们开始用英语齐声高呼:"We want justice! We want truth!"(我们要正义!我们要真相!)
就在这时,赵刚和周锐不知何时已经一左一右出现在罗承宇身侧。他们脸色凝重,既是在保护他的安全,也同样被这国仇家恨的氛围所感染。赵刚的拳头一直紧握着,而向来面无表情的周锐,眼角也微微发红。
"承宇,人太多了,要不要......"赵刚凑近低声说,想劝他离开。
罗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