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堤坝上的“对峙”
    第111章 堤坝上的“对峙”

    二伯罗建南这次的“抓捕”行动,可谓是他经商生涯中最艰难、最狼狈的一次“商务考察”。没有舒适的航班,没有迎来送往的客户,只有一辆在泥泞和颠簸中不断呻吟的二手越野车,以及几个同样灰头土脸、心情沉重的伙计。车载录音机里咿咿呀呀的粤语情歌,与车窗外满目疮痍的景象格格不入,更添了几分焦躁。

    道路情况比预想中糟糕十倍。洪水像一头狂暴的巨兽,将许多柏油路面撕扯得支离破碎,他们只能不断绕行,在坑洼不平的乡间土路上颠簸,或者硬着头皮,在浑浊的、不知深浅的积水中冒险涉渡。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倒塌的房屋像被顽童踩碎的积木,泡得发胀的家畜尸体漂浮在水面,露出水面的树梢上挂着破烂的衣物和杂草。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复杂而压抑的气味——水腥气、泥土的腐烂味、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灾难的悲伤气息。救援队伍的车辆和人员穿梭不息,但面对如此广阔的受灾区域,仍显得杯水车薪。

    罗建南心急如焚,仿佛有把火在五脏六腑里烧。他一边疯狂担心着侄子的安危,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最坏的画面;一边又对这小子胆大包天、罔顾家人感受的行为气得牙痒痒。「小兔崽子,等找到你,看二伯怎么收拾你!」他不停地催促着司机“快点,再快点!”,声音因焦虑而沙哑,同时却又提心吊胆,生怕这老爷车在下一个泥坑里彻底趴窝,或者被山坡上滑落的碎石砸中。

    “这小祖宗!真是我罗建南的活祖宗!等找到他,看我不把他屁股揍开花!”罗建南一边啃着干巴巴的压缩饼干,一边咬牙切齿地发誓,但咀嚼的动作却透着一股无力感。然而,怒气之下,更多的是如潮水般涌来的后怕和担忧。新闻画面里那滔天的洪水、被冲走的汽车、绝望的呼救声,此刻变得无比真实,像冰冷的针一样刺着他。

    他们根据家里那边提供的、极其有限的乘车信息(终点站大致区域),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广阔的灾区艰难寻觅。每到一个临时设立的灾民安置点或医疗站,罗建南都亲自上前,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比划着描述罗承宇的模样:“十几岁的半大孩子,长得挺白净,很稳重,不太爱说话……”但得到的回答多是茫然地摇头,或疲惫而简短的一句:“没见过这么个孩子”、“每天来往的人太多了,记不清”。

    希望在一次次的失望中逐渐消磨。就在罗建南几乎要绝望,那个可怕的“万一”念头再次浮现,让他不寒而栗的时候,转机出现在一个由学校教室改成的临时医疗点。一位脸上带着深深倦容、但眼神依然温和的中年志愿者,在听完他们的描述后,若有所思地“咦”了一声。

    “你们说的……是不是那个不太爱说话、但手脚特别麻利的小伙子?看着年纪不大,但力气不小,眼神特别亮,好像……还会用些土法子帮人按一按,缓解疲劳?对了,好像有人开玩笑地叫他……‘小道长’?”

    “小道长?!”罗建南一听这独一无二的外号,像被点了穴道一样猛地定住,随即几乎要蹦起来!这描述,这气质,不是他那宝贝大侄子还能是谁!“对对对!就是他!就是他!‘小道长’!他在哪儿?快告诉我!”罗建南激动得一把抓住志愿者的手,力气大得让对方咧了咧嘴。

    志愿者指着一条更加泥泞不堪、蜿蜒通向远处河堤方向的小路:“听说上游有一段堤坝情况比较危险,加固的人手不够,他好像昨天就跟着一支民兵队伍往那边支援去了。你们顺着这条路走,看到人最多、最紧张的地方,大概就是了。”

    希望重燃,罗建南顿时像打了鸡血。他二话不说,立刻带着人朝着那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去。路越来越难走,泥浆没过小腿肚,每走一步都要花费巨大的力气。罗建南那双价格不菲的鳄鱼牌皮鞋早已彻底报废,裤腿沾满了厚重的泥浆,昂贵的西装外套也随意搭在肩上,形象全无,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见到那个让人操碎了心的小子!

    当他们终于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狼狈不堪地爬上那段号称险情频发的主堤坝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罗建南等人瞬间定格,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堤坝上,是一片由汗水、泥土和意志力构筑的抗洪战场。数百名解放军战士、民兵、地方干部和自发前来的群众,组成了一条条蜿蜒而有力的人龙,如同血肉长城,在与下方汹涌咆哮的洪水进行着殊死搏斗。沉重的沙袋在人们手中快速传递,口号声短促有力,沉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混合着水流疯狂冲击堤坝的怒吼,构成一幅原始、粗糙却又无比震撼心灵的画面。一种磅礴的、众志成城的力量感,扑面而来,让刚爬上堤坝的罗建南一行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而在这片沸腾的人潮中,一个略显高挑、却异常沉稳敏捷的身影,如同磁石一般,牢牢地抓住了罗建南的目光。

    那是罗承宇!

    他浑身沾满了斑驳的泥浆,几乎看不出原本衣服的颜色和款式,湿透的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额角和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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