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捐赠与“逆行”
换下的衣服仔细包好塞进背包底层。对着厕所那面模糊不清、布满水渍的镜子,他看着镜中那个皮肤略显苍白(这几天在深城没怎么晒太阳)、穿着土气、眼神却异常沉静,看起来就像个家境普通、甚至有点营养不良的农村少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这形象不错,够低调,泯然众人,符合贫道此次微服私访……呃,是低调前往灾区志愿服务的定位。」

    登上那趟挤满了人、空气闷热污浊的列车,罗承宇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与深城特区繁华截然不同的世界。车厢里人满为患,过道上都站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汗味、泡面味、劣质烟草味和刺鼻的消毒水气息。座位上、行李架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乘客:有穿着沾满泥点子的迷彩服、满脸疲惫却眼神坚毅的解放军战士;有戴着红袖标、胸前别着党徽、神情焦急不断看着手表的干部模样的人;有背着印有红十字药箱、面色凝重的医生护士;但更多的,是面色愁苦、眼神茫然、带着巨大编织袋或简单包裹的灾民,他们可能是返乡查看灾情,也可能是投亲靠友。嘈杂的人声、孩子的哭闹声、列车员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沉默寡言、背着旧背包、缩在靠窗角落座位上的平凡少年。

    列车鸣笛,缓缓启动,朝着那片正被洪水肆虐、牵动着亿万人心的土地驶去。罗承宇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象逐渐后退,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变得泥泞、出现连绵水洼、甚至能看到被淹房屋屋顶的灾后景象,脸上的最后一丝轻松神色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凝重和肃穆。

    新闻里的画面,远不如亲眼所见来得真实和震撼。沿途,他看到昔日肥沃的农田变成了一片浑国,水稻只露出尖尖的穗头;看到被洪水浸泡得墙体开裂、只剩屋顶的村庄,如同孤岛般散落在水面上;看到临时搭建的安置点里,密密麻麻的帐篷延绵开去;看到无数军民正在泥泞中肩扛手抬,奋力加固着堤坝,那身影在广袤的灾景中显得渺小,却又凝聚着巨大的力量……灾情的严重程度,对民生造成的破坏,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如同铅块般压在他的心头,但与此同时,也更加坚定了他此行的决心和意义。

    「水势凶猛,看似无常,肆虐奔腾,然其走势、其强弱,亦合地理水文之规律,必有迹可循。大灾之后,恐有疫病,其滋生传播,亦自有医理药理可制约。」他闭上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在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前世零星看过的古代水利典籍、地理图志,以及道家典籍中那些关于防灾、祛疫、草药应用的零散知识片段,努力地将这些古老智慧与今生所学的现代科学知识相结合,思考着如何能在最大限度保障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最有效地利用自己这具年轻身体蕴含的体力、远超常人的冷静判断力以及可能派上用场的知识,为抗洪救灾第一线,尽一份实实在在、或许能起到关键作用的力量。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在春城运筹帷幄、在深城指点江山、被家人视为“天才”和“定海神针”的罗承宇,而是化身成为一个心怀济世之念、逆着人流奔向危难之地的普通少年志愿者。列车轰鸣,车轮滚滚,载着他,也载着无数人的祈愿、牵挂与不屈的斗志,坚定地驶向那片正在与滔天洪水进行着殊死搏斗的土地。

    而远在春城和深城的罗家众人,此刻还完全被蒙在鼓里,而他们的“宝贝疙瘩”、“天才少年”,此刻正在进行一场关乎个人道义、家族责任、民族大义,充满未知与挑战的“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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