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一声沉重的叹息般的汽笛声中,停靠在一个临时充当救灾物资中转站的小县城站台。这里的气氛与深城的喧嚣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潮湿泥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站台上人来人往,多是行色匆匆的救援人员、满脸疲惫的灾民和穿着各种制服的工作人员。
罗承宇背着他那个看起来瘪了不少(里面主要装了些压缩饼干、药品和一套干净衣服)的背包,随着人流下了车。他没有像大多数志愿者一样,去寻找挂着“志愿者报到点”横幅的地方登记注册,而是像一滴水汇入河流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混乱而悲伤的土地。
他站在车站出口,眯着眼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又打量了一下周围泥泞的道路和远处隐约可见的水线。「官方报到点,流程繁琐,分配的任务也未必是最急需的。贫道时间有限,得把力气用在刀刃上。」
打定主意,他拦住一个看起来像是本地基层干部模样、正焦头烂额对着一个信号时断时续的大哥大声嘶吼着协调物资的中年男人。罗承宇用带着点外地口音的普通话,直接切入核心问题:“同志,打扰一下,请问现在周边哪个乡、哪个村情况最危急?进去的路还能通吗?最缺的是什么?人手够不够?”
那干部正忙得嘴角起泡,被打断显然有些不耐烦,但低头看到问话的是个面容稚嫩、穿着朴素甚至有些土气的半大孩子,唯独那双眼睛,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坚定,不由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指了个方向,语速飞快地说:“往北!李家圩子那边!水还没退干净,进去的主路被冲毁了一大段,现在只能靠几条小木船摆渡,或者年轻力壮的蹚水过去!里面缺医少药,缺干净水,缺吃的,缺人手!你这娃子问这么细干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赶紧回家去,别给大人们添乱了!” 说完,又立刻投入到激烈的电话沟通中。
“谢谢同志!”罗承宇得到了关键信息,不再多问,转身就朝着北边走去,步伐坚定而快速。
「李家圩子…听这名字就是沿河低洼地带,情况肯定不妙。路断了,说明外界援助进去更加困难,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他离开大路,沿着乡间小道一路向北。越往前走,景象越是触目惊心。农田变成了一片汪洋,水面上漂浮着家具、木头、甚至还有死去的家畜。房屋大多泡在水里,只剩屋顶露出水面,像一座座孤岛。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走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前方道路果然被冲垮了,浑浊的急流挡住了去路,水深及腰。一些救援人员正用小木船和轮胎筏子往对岸运送物资和转移人员,忙得不可开交。
罗承宇没有犹豫,把背包顶在头上,检查了一下鞋带,便直接蹚入了冰冷浑浊的水中。水流比看起来要急,水下情况不明,但对于身负道家内息、下盘极稳的罗承宇来说,这算不上太大挑战。他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巧妙地借助水势,避开漩涡,稳稳地向对岸走去,速度甚至比那些划着小船的人还快些。
岸边一个正指挥转移的老村长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喊道:“哎!那娃子!小心点!水急!”
罗承宇回头,抹了把脸上的水,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虽然有点僵硬):“没事,大爷,我水性好!”「贫道这叫‘凌波微步’简化版。」
过了河,才算真正进入了重灾区。眼前的景象更是惨烈。村子里的水齐腰深,村民们大多集中在几处地势较高的土坡或屋顶上,面色惶恐,物资匮乏。救援力量明显不足,几个干部和民兵嗓子都喊哑了,忙得脚不沾地。
罗承宇二话不说,立刻投入了“工作”。
他看到几个民兵正用门板和木桶扎成的简易筏子,小心翼翼地向高地转移一位因受凉而高烧不退、奄奄一息的老人。筏子在水中极不稳定,摇摇晃晃,眼看就要倾覆。罗承宇迅速蹚水靠近,二话不说,一个猛子潜入浑浊的水中,用手臂和肩膀稳稳托住筏子底部失衡的一角,暗运巧劲,瞬间将筏子调整平衡。
“咦?咋突然稳当了?” 水上的民兵惊讶地感觉到变化。
罗承宇从旁边冒出头,吐掉嘴里的泥水,语气平静地说:“水下有块大石头,刚好能垫一下脚,我帮你们扶稳了。” 他轻描淡写地掩盖了自己的作用。
他看到临时设立的分发点前,因为物资稀缺,等待的村民情绪有些激动,秩序开始混乱,有人试图挤到前面多领一份。罗承宇不动声色地挤进人群,他没有大声呵斥,而是用不高但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说道:“乡亲们,大家别急,都冷静一下!救援物资正在陆续运进来,保证人人有份!咱们按家里实际人口来,优先照顾老人、孩子和病人!都是乡里乡亲,困难时候更要互相体谅,互相看着点!” 他那超出年龄的沉稳气场和合情合理的话语,竟然像有一种魔力,让原本躁动不安的人群渐渐平息下来,重新恢复了秩序。
「无量天尊,这点忽悠…呃,是心理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