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规范地赚钱，避免更大的损失。”

    罗建南听着听着，脸上的得意劲儿慢慢收敛了，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侄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恍然。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沉吟道：“承宇，你的意思是…咱不能光顾着埋头拉车，也得时不时抬头看路，还得把车轱辘检查检查紧一紧？”

    “对！就是这个理儿！”罗承宇笑着点头，用更形象的比喻说，“就像开车跑长途，光知道猛踩油门往前冲不行，也得时不时看看油表、水温表，检查下车胎螺丝松没松，不然跑得越快，可能栽得越狠。建立点简单的制度，比如样品管理、合同归档、客户信息登记、问题处理记录，就是咱们生意这辆车的‘仪表盘’和‘保养手册’。刚开始可能觉得麻烦，习惯了就好了，关键是坚持。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罗建南不是笨人，能在深城这么快打开局面，自有其精明和魄力。他只是以前习惯了那种靠胆识、关系和口才的“草莽打法”，被侄子这么一番深入浅出的点拔，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一拍大腿，声音响亮，把旁边正在打电话的员工都吓了一跳：“有道理！太有道理了！我说呢！有时候总觉得这账目对起来有点糊里糊涂，跟供应商、客户扯皮的事情也不少，原来根子在这！还是你小子脑子清楚，看得远！阿丽！听见没？从明天起，不！从今天下午起！就按我大侄子说的办！去找几个本子来，搞个样品册，把事情都给老子记起来！”

    阿丽连忙点头如捣蒜：“知道了，老板！”

    罗承宇又适时地补充道：“二伯，也不用一步到位搞得太复杂，免得大家不适应。先从最重要的几项开始，比如样品管理和重要的业务往来记录，慢慢形成习惯就好。关键是让大家意识到这么做的好处。”

    “明白！放心！二伯我这次一定把这规矩立起来！谁不听话扣谁奖金！”罗建南拍着胸脯保证，再看罗承宇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看待一个聪慧的晚辈，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信服和倚重。他原本以为侄子只是大局观强、眼光毒辣，没想到对于这种具体而微的经营管理细节，也能一针见血，直指要害。这简直是个小妖怪！

    接下来的大半天，罗承宇就待在这间嘈杂不堪、却又活力四射的办公室里，像个安静的观察者，看着二伯罗建南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处理着各种突发的业务电话，与上门催货的客户周旋赔笑，跟供应商在电话里为了几分钱争得面红耳赤。他深切地、直观地感受到了那块标语牌上“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含义。这里的人，说话语速极快，思维转换迅速，做事雷厉风行，目标极其明确，几乎没有多余的寒暄和废话，一切以达成交易、解决问题为导向。这是一种与春城那种讲究按部就班、注重人情世故、办事拖沓的氛围截然不同的文化。它像一股强大的洪流，逼着卷入其中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拼命划水，不断向前，根本不容你有丝毫喘息和停歇的机会。

    傍晚时分，罗建南终于打发走了最后一波客户，嗓子都有些哑了，他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浓茶一饮而尽，抹了把脸上的油汗，对坐在旁边看了半天资料的罗承宇说：“走，大侄子，忙活完了！二伯带你吃好的去！犒劳犒劳你，也犒劳犒劳我自个儿！尝尝这深城地道的海鲜！别的不敢说，这地方吃的绝对是一流，比咱春城花样多多了！”

    走出闷热嘈杂的办公楼，夕阳的余晖给这座忙碌了一天的城市披上了一层瑰丽的金红色外衣。远处工地上的轰鸣声暂时歇息了，但街上的车流人流依旧繁忙，霓虹灯开始次第亮起，预示着另一种夜生活的开始。罗承宇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在暮色中显得更加不起眼、内部却刚刚经历了他一番“微调”的小公司，又望了望远处那些在夕阳剪影下如同巨人般林立的塔吊和脚手架。

    「这就是九十年代的特区吗…」他深吸了一口依然带着粉尘和咸湿海风味道的空气，「混乱无序，却充满了野蛮生长的活力；粗糙原始，却孕育着改变时代的无限可能。在这里，机会像雨后的蘑菇一样疯长，但竞争也如同丛林法则般残酷。慢一步，可能就错过一个风口；错一招，也可能满盘皆输。看来，老罗家这艘刚刚起航的小船，得尽快熟悉这片海域的风浪，把帆张得更满，把舵掌得更稳，才能跟上这令人眩晕的‘深圳速度’了。」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嘴角微微上扬，对于接下来几天更加深入的“特区考察”，充满了更多的期待和审慎。当然，眼下最实在的期待，还是二伯承诺的那顿海鲜大餐——毕竟，道爷我修行再高，也还是个食人间烟火的凡夫俗子嘛！五脏庙该祭奠还是得好好祭奠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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