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仿佛只是眨了几下眼的功夫,那个拖着鼻涕、跟在自己身后吵着要糖吃的小男孩,就已经变成了如今站在舞台上,沐浴在追光灯下,吹奏出空灵乐曲的清俊少年。
杜小雯坐在台下,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锁在舞台中央那个身影上。周围的掌声、喧嚣,似乎都隔着一层朦胧的纱,变得遥远而不真切。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缕幽深的箫音,和吹箫的人。
真好听。她心里默默地想,像山间的风,又像夜晚的流水,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忧伤,轻易就钻进了人的心里。和他的人一样,总是那么…不一样。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像是蒙着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那应该是幼儿园了吧?小小的罗承宇,和所有皮猴子一样的男孩子没什么区别,会抢她的蜡笔,会揪她的小辫子,会因为一颗玻璃珠跟刘邵文他们打得满地滚。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个同桌有点讨厌,又有点…嗯,傻乎乎的可爱。她会气鼓鼓地告老师,也会在他被罚站时,偷偷把舍不得吃的水果糖塞给他。
小学六年,大部分时间似乎也是这样平淡地过去。他是那种有点小聪明但不算特别拔尖的学生,上课会开小差,作业有时会偷工减料。她则是老师眼中的乖孩子,认真负责的语文课代表。他们依然是同桌,她会督促他交作业,他会在她被后排男生捉弄时,装作不经意地踢回去一脚。是熟悉的玩伴,是吵吵闹闹的同桌,是…没什么特别的,罗承宇。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杜小雯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努力在记忆的长河里打捞。好像…是六年级下学期吧。临近升学考试,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焦灼的气氛。大家都像上了发条,拼命做题、背书。
然后,她忽然发现,身边的罗承宇,好像不一样了。
他上课不再神游天外,眼神变得专注而明亮,甚至能提出一些让老师都惊讶的问题。他看的书,不再是《七龙珠》和《圣斗士》,而是一些她连名字都看不懂的厚厚的大部头,什么《上下五千年》,什么《奥秘》,还有什么…《道德经》?他说话也变得有趣起来,偶尔冒出的句子,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透彻和…一点点难以言喻的幽默,不是刘邵文那种咋咋呼呼的搞笑,而是一种让人听了会心一笑,又忍不住琢磨的智慧。
就像一块原本蒙尘的璞玉,被悄然拭去灰尘,开始透出温润而独特的光华。
他依然会和刘邵文他们玩,但不再像以前那样疯跑打闹,更多时候是微笑着看他们闹,偶尔说一两句,就能让那俩活宝安静下来。他和其他男生相比,显得那么沉静,那么…与众不同。仿佛一夜之间,就从懵懂孩童,长成了一个带着秘密的少年。
那种变化,微妙而深刻,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在她十二岁的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止不住的涟漪。
上了初中,他们居然又分在了一个班!得知分班结果的那天,她抱着通知书,在家里偷偷转了好几个圈,心里像揣了一只欢快的小鸟。真好,又能天天看到他了。
开学选班干部,老师让大家毛遂自荐。她看到他似乎没有动静,鬼使神差地,她举起了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老师,我觉得罗承宇同学可以当学习委员。”
全班的目光,包括他的,都诧异地投向她。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如擂鼓。她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他。
然后,她听到他清朗的声音响起:“老师,我觉得杜小雯同学继续当语文课代表很合适。”
他推荐了她!那一刻,心底涌上的甜蜜和雀跃,几乎要将她淹没。他记得她,认可她!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是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小小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静而满足地过下去,直到那一次出黑板报。
那是初一的一个黄昏,老师安排他们俩留下来完成一期主题板报。同学们都走光了,喧闹的教室变得异常安静。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他站在凳子上,负责写板书。她则在下面,负责画花边和递粉笔。
教室里很静,只有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和她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她偶尔抬头,看着逆光中的他。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垂着,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起,神情是那样专注。握着粉笔的手指修长有力,写出的字挺拔漂亮。
真好看。她看得有些痴了,心里有个声音在轻轻地说。
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忽然涌了上来。她攥紧了手里的彩色粉笔,手心微微出汗。酝酿了许久,终于,她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声开口:“罗承宇…”
“嗯?”他停下笔,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