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这样注视着,她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一半,脸颊烫得厉害,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我…我就是觉得…你跟班里其他男生都不一样。”
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干净:“哪里不一样了?”
“他们下课就知道疯玩打闹,或者议论游戏机。你总是很安静,看的书也稀奇古怪的,懂得多,说话也……让人觉得特别踏实,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你。”她一股脑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说完就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期待着他的回应,又害怕着他的回应。
然而,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像一块小石头,砸在了她的心尖上。
他重新拿起粉笔,一边继续写着板书,一边用那种她熟悉的、温和却带着距离感的声音说:“杜小雯,我们这个年纪,想法变得快很正常。,可能得很多年后,等我们见识了更多的人和风景,才能真正分辨清楚……,等咱们真的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到了更广阔的天地,经历了更多,那时候如果回过头,还能清晰地觉得某个人很特别,那或许才是更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感觉吧?”
他的话,像一阵轻柔却冰冷的风,瞬间吹散了她心中所有的希冀和勇气。
她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他…他知道了?他是在…拒绝我吗?甚至不等我真正说出口?
巨大的羞窘和难过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后面他又说了些什么,关于专注学习,关于未来的广阔世界…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只依稀记得最后那句“…等我们长大了,再回头看,现在的感情很可笑。”
很可笑吗?
她当时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只能胡乱地点着头,假装听懂了他的“劝告”,然后借口要去洗手间,逃离了那个让她无地自容的教室。
她开始拼了命地学习。因为知道,他一定会去春城最好的高中——三中。那是他能力的必然归宿。她要跟上他的脚步,她不能掉队。她要和他在一起,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同样的空气。
无数个挑灯夜战的晚上,困倦袭来时,只要想到那个目标,想到那个身影,她就又能打起精神。她的成绩原本就不错,这下更是突飞猛进,稳稳地名列前茅。
那天之后,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单独说过话。她刻意躲着他,他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温和有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是,她心里就是放不下。非但放不下,那种感觉,反而像藤蔓一样,随着时间推移,缠绕得越来越紧,越来越深。
他说的也许有道理,可是,她就是觉得,自己对罗承宇的感觉,和对其他任何男生都不一样。看到他会心跳加速,看不到他会莫名失落,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能在她心里激起波澜。这怎么会是错觉呢?这怎么会可笑呢?
之后的几年,他们是班上最默契的搭档。她是语文课代表,他是学习委员,收发作业,组织活动,配合得天衣无缝。他是年级里越来越耀眼的存在,成绩稳居榜首,各种竞赛奖项拿到手软,连个子也窜得飞快,褪去了孩童的稚气,轮廓渐渐分明,成了许多女生悄悄议论的对象。
而她,则安静地待在他光芒笼罩的范围内,努力扮演好得力助手的角色。她会细心地把他的作业本整理得整整齐齐,会在他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时,默默帮他记下黑板上布置的作业,会在篮球赛时,和所有同学一样呐喊,但目光只追随着那一个身影。
中考结束,成绩出来的那天,年级第一,罗承宇。年级第二,杜小雯。她看着红榜上紧紧相邻的两个名字,她捂着嘴,哭了。是喜悦,是委屈,也是如释重负,心里充满了酸涩的甜蜜。
真好,我又能和他在一起了。
初中毕业典礼那天,校园里弥漫着离别的伤感。她揣着精心准备的同学录,还有那封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终只留下几句含蓄祝福的信纸,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
终于,在礼堂后面的小花园,她看到了他。他正和刘邵文他们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过去。“罗承宇…能…能帮我再签个名吗?”她把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递过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他有些意外,但还是接了过去,温和地笑了笑:“好。”
可是,就在他低头准备打开同学录的瞬间,巨大的羞怯和害怕再次攫住了她。她害怕看到他看完信后,那种熟悉的、温和又疏离的眼神。她害怕连最后这点同学的情分都失去。
她只想逃离他的视线,它决定转身就跑,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飞快地消失在人群里。
留下罗承宇拿着笔,站在原地,一脸错愕。
没关系。她在心里安慰自己。以后日子还长,高中还有三年。我会一直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