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家里的气氛依旧热烈得跟做梦似的。大人们还沉浸在资产暴增和南下深城的激动里,低声叽叽咕咕地讨论着、感慨着、比划着。奶奶和张素珍在厨房收拾,碗碟碰撞的叮当声都带着一股欢快劲儿。
罗承宇却悄悄对正在那剔牙、回味佛跳墙滋味的刘邵文和王涛使了个眼色,下巴朝阳台方向微微一扬。俩小子心领神会,虽然不知道啥事,还是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冬夜的阳台有点冷飕飕的,但空气清冽,能让人脑子清醒点。楼下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声划过,显得夜更静了。远处城市的灯火朦朦胧胧的,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金子在天边。
罗承宇背靠着冰凉栏杆,望着远处,没马上开口。刘邵文和王涛一左一右站着,冻得搓手哈白气。
“宇哥,啥指示?是不是还藏了好吃的?”王涛眨巴着小眼睛,满怀期待。
“去你的!就知道吃!”刘邵文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然后转向罗承宇,语气稍微正经了点,“宇哥,是有啥事不?”
罗承宇转过身,目光在两个死党脸上扫了一圈。昏黄的光线下,他俩表情里还带着惯常的嬉笑,但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被今晚那串天文数字冲击后的懵圈和茫然。
「是时候了。贫道羽翼渐丰,岂能任身边兄弟沉沦于市井,最终形同陌路?拉他们一把,亦是红尘修行,结个善缘。」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黑旋风,洋芋。”
他很少这么正式地叫他们外号,两人都不自觉地站直了些,感觉有正事。
“今天这顿饭,听到看到的,吓到了吧?”罗承宇笑了笑。
刘邵文挠挠头,嘿嘿干笑两声:“是有点…宇哥,你们家这是…真发达了!我听着那数,脑瓜子都嗡嗡的,跟让驴踢了似的!”
王涛猛点头,嘴咧得老大:“就是就是!我都算不过来那是多少钱!够买多少笼包子啊!能堆满这阳台不?”
「果然…还在用包子计量。」罗承宇心里觉着好笑,但脸上表情没变,依旧严肃:“嗯,算是给你们俩交个底。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我没拿你们当外人。”
这话一出来,刘邵文和王涛脸上的嬉笑慢慢收起来了。他们能感觉到,宇哥接下来要说的,绝不是平常插科打诨扯闲篇儿的事儿。
“咱们…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一起掏鸟窝,一起下河摸鱼,一起被吴老邪罚站,一起在游戏厅被人敲诈勒索…”罗承宇的声音里带着点怀念,“那时候多简单,有口吃的,能一块疯玩,就是天底下最得劲儿的事。”
刘邵文和王涛也被这话勾起了回忆,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嘿嘿傻笑着,有点不好意思。
“可现在,咱们都长大了。”罗承宇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小刀子似的,“我去了三中,你们在二中。将来,我可能会去更远的地方,见识更大的世界。而你们呢?就打算这么着了?高中混个毕业证,然后呢?顶父母的班进厂?或者去街上找个零工?每天琢磨着怎么多赢几个游戏币,怎么省下早饭钱买包孬烟?”
他的话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扎在两人心上。他们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眼神开始躲闪。这不是他们没想过,是根本不敢细想,刻意逃避的问题。未来的迷茫和无力感,被最铁的兄弟突然撕开,露出里面那点尴尬和难受。
“我…我没想那么远…”刘邵文嘟囔着,下意识用脚尖踢了一下阳台栏杆,“走一步看一步呗…还能咋整…”
王涛也低下头,胖胖的身子缩了缩,声音跟蚊子似的:“我学习啥样你又不是不知道…烂泥扶不上墙…能干啥…”
「果然如此。安于现状,缺乏远见,乃常人之态。需得下一剂猛药,刺痛方能清醒。」
罗承宇叹了口气,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走一步看一步?等走到没路可走,撞南墙的时候呢?等以后,我可能天南海北地跑,见的都是你们想象不到的人和事,谈的都是你们听不懂的买卖。而你们呢?还困在春城这屁大点地方,为了几块钱的加班费抢破头,为了谁家红白喜事出多少份子钱琢磨半宿?”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两人逐渐变得难看、甚至有些发白的脸色,继续毫不留情地描绘那种未来:
“我不是瞧不起你们。咱们是兄弟,一辈子都是。但我问你们,真到了那时候,几年,十几年后,我回来,咱们还能坐在一起吗?还能像现在这样,勾肩搭背、天南海北地吹牛逼吗?除了反复嚼那点掏鸟窝、摸鱼的陈年烂谷子,还能聊什么?”
“我聊国际金融走势,聊深城地产开发,你们听得懂吗?插得上话吗?”
“你们跟我聊厂里谁又下岗了,聊菜市场猪肉又涨了几毛,我又能接得上吗?还有那份心思听吗?”
“一次两次,或许还能靠着过去那点情分硬凑一块儿。次数多了呢?差距越拉越大,共同语言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