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时间，在罗建华的忐忑与张素珍的期盼中，过得忽快忽慢。厂里的工作照旧，但罗建华总觉得工友们看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仿佛都知道了点什么。这当然是他的心理作用，但那份初次尝试“越轨”的心虚与期待，却真实地折磨着这个老实巴交的技术工人。
终于，在一个周四的傍晚，罗建华下班刚到家，妻子就迫不及待地把他拉进屋里，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和紧张。
“建华！赵奶奶刚过来说了！他儿子给递上话了！”张素珍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墙听了去，“王老板听说你是依兰厂的电工大师傅，技术好，还真有点兴趣！说…说让你这个周末，要是有空，就去他厂里看看，先…聊聊！”
罗建华的心猛地一跳，手心有些冒汗。他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脱下工装挂好：“说了具体时间没？”
“说了！周六上午九点！他那时候应该在厂里。”张素珍仔细叮嘱，“你去了好好跟人说，别犯倔！人家是老板！看了现场，有啥说啥，行就行，不行也别得罪人…”
“知道了，啰嗦。”罗建华嘴上不耐烦，心里却把妻子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下了。整个晚上，他都有些心神不宁，连最爱看的新闻联播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琢磨着砂石厂可能是什么情况，该怎么跟那位王老板打交道。
周六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罗建华就醒了。他特意换上了一身半新的蓝色卡其布工作服，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脚上的劳保鞋也刷去了灰尘。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总觉得不得劲，仿佛这不是去展现手艺，而是要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张素珍给他煮了碗鸡蛋面，看着他吃，嘴里还在不停念叨：“工具带齐了吧？万用表、电笔、钳子、螺丝刀…见人嘴甜点，叫王老板…报价别太高，但也别太低，咱不能白干活…”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罗建华扒完最后一口面，起身检查了一下那个跟他多年的、沉甸甸的绿色工具包，深吸一口气，“我走了。”
“路上慢点！好好说啊！”张素珍追到门口。
儿子罗承宇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个小脑袋，冲他挥了挥拳头，无声地做了个“爸加油”的口型。罗建华心里一暖，点点头，推着他那辆老旧的二八自行车出了门。
依兰厂家属区离那家砂石厂不算太远，骑摩托车大概二十多分钟。初秋的早晨已有凉意，风吹在脸上，让罗建华清醒了不少。他一路想着技术要点，努力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砂石厂坐落在一片略显荒僻的郊区，远远就能看到高耸的碎石机和堆积如山的砂石料。厂门口简易的铁门敞开着，门口挂着“红星砂石厂”的牌子，字迹有些斑驳。空气中弥漫着粉尘和机器润滑油的味道。
罗建华在门口踌躇了一下，推着自行车走了进去。厂子里机器轰鸣，几辆拖拉机正在忙碌地装运砂石，工人们都戴着口罩，满身灰扑扑的。
“喂！找谁啊？”一个看门的老头从传达室探出头。
“老师傅，我找王老板，约好的。”罗建华赶紧说。
“哦，王老板啊，往里走，那排平房，最里面那间办公室！”老头指了指方向。
罗建华道了谢，推着车往里走。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手心里又沁出了汗。平房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老式桑塔纳，显得与这个灰扑扑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他停好自行车，整了整衣领，走到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
罗建华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旧办公桌，几把木头椅子，墙上挂着安全生产的标语和一个旧挂历。一个穿着西装夹克、微微发福、头发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打着电话，想必就是王老板了。他说话声音很大，带着点江湖气：“…哎呀李总！放心！料子绝对够！下午就给你送过去！包在我身上！”
见罗建华进来，王老板用夹着烟的手示意他先坐。罗建华有些拘谨地在靠墙的木头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办公室角落的一个配电箱——嗯，接线有点乱，空气开关的型号也老了。
王老板打完电话，放下话筒，上下打量了罗建华几眼，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容：“你就是依兰厂的那个罗…罗师傅？”
“哎，是，王老板您好，我叫罗建华。”罗建华连忙站起身，有点紧张地回答。
“坐坐坐，别客气，我叫王家富，你叫我老王就成。”王有家自己点上一根烟，吐了个烟圈，“老赵（指赵奶奶的儿子）跟我说了，说你是老师傅，手艺是这个！”他翘了下大拇指。
“没有没有，王老板客气了，我就是干得年头长了点。”罗建华谦虚道，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
“我呢，也不绕弯子。”王家富弹了弹烟灰，“我这厂子，你也看到了，小本经营。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