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建华点点头,表示理解:“工业用电改造,确实要看具体情况,用料和工时都不一样。”
“对嘛!”王家富一拍大腿,“我就喜欢跟实在人打交道!罗师傅,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帮我看看现场,大概估个谱,需要换啥,工程量多大,大概多少钱。咱们丑话说前头,价格合适,这活就给你干!要是不合适,也没关系,就当交个朋友,辛苦费我少不了你的!”
这话说得漂亮,但也透着精明。罗建华老实,但人不傻,知道这是要先看看他的斤两。
“王老板您放心,我先看看,有啥说啥。辛苦费不辛苦费的,看了再说。”罗建华说着,拎起了自己的工具包。
“痛快!走!”王老板站起身,领着罗建华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罗建华彻底沉浸在了技术世界里。他跟着王老板,从总配电房开始,到各个碎石机、传送带、筛分机的控制柜,再到照明线路,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他时而蹙眉,时而用万用表测量电压电流,时而打开配电箱观察接线情况,还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些什么。
王家富一开始还跟着,后来就被厂里其他事叫走了,让一个电工学徒陪着罗建华。罗建华也乐得清净,看得越发仔细。
情况确实不容乐观。线路老化严重,很多地方还是铝芯线,绝缘层脆化;配电布局极不合理,负荷大的机器和小功率照明混在一起;保护装置落后,甚至有些地方还用着老式的闸刀开关;接地系统也不规范,存在安全隐患…
等他全部看完,心里已经大致有数了。回到办公室,王老板正好也在。
“怎么样?罗师傅,情况有点棘手吧?”王家富递过来一杯水。
罗建华接过水,也没喝,认真地说:“王老板,情况我看了。说实话,问题不少。主要几个方面:一是主线径偏小,得换粗的铜芯电缆;二是配电柜得重新规划,大功率设备得单独回路,加装合适的断路器和保护装置;三是很多老线路得废除重拉,照明系统最好也单独分开;四是接地得重新做,安全第一。”
他说的都是实话,也没夸大。王家富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这…听着工程不小啊…那得花多少钱?”
罗建华从工具包里拿出那个小本子,上面是他刚才估算的材料清单和大概工时:“王老板,我大概估了一下。主要费用在电缆、空开、配电箱这些材料上,具体品牌不同价格差不少。如果用中档偏上的国产品牌,保证质量安全,材料费大概得这个数。”他报了一个数字。
王家富有家吸了口凉气:“这么多?”这比他心理预期还是高了一些。
罗建华赶紧解释:“王老板,这已经是按最实惠的方案算了。电缆不能省,不然以后还是老问题,甚至更危险。人工方面…”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我这边就我自己干,最多再叫个帮手,工钱您看着给,主要是想把活儿干好,不能坏了手艺人的名声。”
这话说得实在,甚至有点傻气,哪有活没干就先自降工钱的?但王有家看着罗建华那诚恳甚至有些执拗的眼神,再看看他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画着电路草图的本子,心里反而信了几分。这老师傅,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包工头,是个真干活的人。
王家富沉吟了片刻,猛吸了几口烟,像是在下决心:“行!罗师傅,我看你是个实在人!信你!就按你说的方案,用你说的中档材料!至于工钱…”他想了想,“这样,材料你去买,发票给我,实报实销。工钱呢,我也不亏待你,按天算,一天…八十!怎么样?活干得漂亮,我再给你包个红包!”
一天八十!这在当时绝对算是高工资了!罗建华心里一震,几乎立刻就想答应,但还是强忍住,想了想说:“王老板,工钱您说了算。就是…这工期我得说清楚,全部弄利索,估计得小十天,还得看天气,不能停电下雨干不了活。而且,得等材料备齐了才能开工。”
“没问题!”王家富见罗建华没坐地起价,还很负责任地考虑工期,更加满意了,“材料款我先预支你一部分!你尽快去买!下周一能开工吗?”
“我…我回去安排一下厂里请假的事,尽快!”罗建华感觉心跳得厉害,这事,竟然就这么谈成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合作愉快!”王家富笑着伸出手。
罗建华赶紧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郑重地和王有家握了握手。那只手粗糙有力,布满老茧,却让王老板觉得格外踏实。
骑车回家的路上,罗建华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秋风拂面也觉格外舒畅。那份忐忑不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凭借自身手艺获得认可的成就感和对未来的期盼。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如何高质量地完成这个工程。但他不怕,技术是他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