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晨光刚漫过依兰厂的红砖围墙，厂区主干道上的班车停靠点就聚起了零星人影。罗承宇背着母亲连夜收拾好的帆布背包，里面塞着换洗衣物、给爷爷奶奶的礼物，还有那个藏在夹层里、记满线索的小本本，跟着父亲罗建华慢慢往站点走。
晨风吹过，带着厂区特有的洗衣粉淡香，罗建华手里拎着给岳父准备的两瓶高粱酒，脚步顿了顿，又叮嘱了一遍：“到了省城要听爷爷奶奶的话，别乱跑。吃饭别挑食，晚上早点睡，别跟爷爷熬夜下棋。”
“知道啦爸，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罗承宇笑着应下，目光却悄悄扫过不远处的厂办公楼——三楼付厂长办公室的窗户还黑着，想来那位“大忙人”还没到岗。这半年收集的线索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攥紧了背包带，心里那点对探案的期待，悄悄压过了离别的不舍。
七点整，班车“哐当哐当”地驶进站点，车身上印着的“依兰厂”字样已经有些褪色。罗承宇跟父亲道别后，熟练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厢里大多是去省城办事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话题离不开厂里的琐事和暑假的安排。
“听说没？付厂长上周又去省城了，说是谈什么新项目，我看啊，就是去吃喝玩乐！”
“可不是嘛，咱们厂那点家底，再这么折腾下去，迟早得空！”
“嘘！小声点，别让别人听见！”
罗承宇假装看窗外的风景，耳朵却把这些议论听得真切。这些零散的抱怨，恰好印证了小本本里的线索，他悄悄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付厂长近期频繁往返省城，用途不明，需留意是否与利益输送有关。”
班车驶出厂区，沿着国道往省城方向开。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厂房变成了农田，绿油油的玉米地一望无际，偶尔能看到路边的小卖部和骑着自行车的村民。罗承宇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同时，在脑海里梳理着跟爷爷“交底”的思路——不能太突兀，要循序渐进，先从日常闲聊切入，再慢慢引出厂里的异常。
一个小时后，班车终于驶进省城汽车站。罗承宇背着背包，拎着给奶奶的桃酥，刚走出车站大门，就看到爷爷罗忠夏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爷爷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承宇！这里！”罗忠夏挥了挥手，快步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又摸了摸他的头，“半年没见，又长高了！这是不是瘦了？”
“爷爷我没瘦，还长壮了呢！”罗承宇笑着转了个圈，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奶奶呢？怎么没跟您一起来？”
“你奶奶在家包饺子呢，知道你今天来，一大早就在厨房忙活。”罗忠夏拉着他的手往公交站走，脚步轻快得不像快七十岁的人，“咱们坐10路公交回家，快得很。路上跟爷爷说说，这学期成绩怎么样？有没有考第一？”
爷孙俩坐上公交，罗承宇把期中考试的成绩和老师的表扬一一说来，听得罗忠夏满脸笑容，连旁边的乘客都忍不住夸赞：“老爷子，您这孙子真优秀！”
回到爷爷家所在的家属院，刚推开单元门，就闻到了饺子的香味。奶奶王秀兰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罗承宇，立马迎了上来：“我的乖孙！可算来了！快洗手，饺子马上就好，是你爱吃的白菜猪肉馅！”
家里的氛围温暖又热闹。奶奶忙着煮饺子，爷爷拉着罗承宇坐在客厅沙发上，问起厂里的生活。罗承宇一边回答，一边观察着爷爷的反应——爷爷虽然退休了，但眼神依旧锐利，说起厂里的事，偶尔会皱起眉头，显然对国企的弯弯绕绕很清楚。
午饭时，奶奶一个劲地给罗承宇夹饺子，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在厂里肯定没这么好的伙食。你爸也是，不知道给你做点好吃的，总让你吃食堂。”
罗忠夏喝了口酒，放下酒杯，状似随意地问：“建华最近在厂里还好吗？工作忙不忙？”
机会来了！罗承宇心里一动，放下筷子，装作不经意地说：“我爸还行，就是最近总加班修机器。对了爷爷，我们厂最近在换设备，好多还能用的老机器都要卖掉，说是要搞什么‘智能化升级’，我听我爸说，买新设备的钱，够买好几台老机器了。”
罗忠夏夹饺子的手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却没直接追问，只是淡淡地说：“国企改革是大方向，但也不能盲目跟风，得结合实际情况来。”
奶奶没听出其中的门道，接过话茬：“就是说啊，好好的机器扔了多可惜！你爷爷以前在单位，最讲究勤俭节约，旧机器修修补补，还能用好几年呢！”
罗承宇顺着奶奶的话往下说：“可不是嘛！我还听仓库的阿姨说，新买回来的密封圈，看着跟以前的不一样，摸着手感差远了，可价格却贵了不少。我爸说，可能是买到假货了。”
这次，罗忠夏没再回避，放下酒杯，看着罗承宇：“哦？还有这种事？采购环节没把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