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忠夏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确定奶奶在洗碗听不见，才对罗承宇说：“承宇，你跟爷爷说实话，这些事，是你自己听来的，还是你爸让你问的？”
罗承宇心里一紧，知道爷爷已经看出了端倪。他没有隐瞒，坦诚地说：“是我自己听来的，也是我自己想不明白。我看我爸最近总愁眉苦脸的，怕厂里出问题。爷爷，您以前在单位管过事，您觉得这些事正常吗？”
罗忠夏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这小子，人不大，心思倒不少。跟你爸一样，看着老实，心里门儿清。”他站起身，拍了拍罗承宇的肩膀，“吃完饭，跟爷爷到书房来一趟，咱们爷孙俩好好聊聊。”
下午，奶奶带着罗承宇去附近的公园散步，给他买了冰棍和连环画，还跟邻居们炫耀孙子来了。罗承宇陪着奶奶，脸上挂着笑容，心里却一直在琢磨晚上跟爷爷的谈话——爷爷的反应，既没惊讶也没否定，显然对这类问题很熟悉，或许，他能给出关键的建议。
晚饭吃得很热闹，奶奶做了一桌子菜，有红烧鱼、糖醋排骨，还有罗承宇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罗忠夏难得多喝了两杯，话也多了起来，跟罗承宇聊起了自己年轻时在单位的经历，说起如何抓生产、管纪律，如何抵制歪风邪气。
罗承宇认真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嘴，趁机把厂里的其他异常情况慢慢说出来：“爷爷，我们厂处理废旧设备，中标公司的老板是付厂长的亲戚；还有，付厂长的妻弟最近在深圳买了大房子，我二伯说，凭他的工资根本买不起……”
这些话，罗忠夏都一一记在心里，没有立刻评价，只是偶尔点头，让他继续说。
晚上八点，奶奶收拾完厨房，坐在客厅看电视。罗忠夏对罗承宇说：“走，跟爷爷去书房。”
爷爷的书房不大，靠墙摆着一个大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和文件，书桌上放着一台老式台灯和一个搪瓷茶杯，杯身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罗忠夏关上房门，示意罗承宇坐在椅子上，自己则坐在对面的藤椅上，点燃了一支烟。
“承宇，现在没人了，你把你知道的，都跟爷爷说实话。”罗忠夏的语气很严肃，眼神却很温和，“别担心，爷爷不是要批评你，是想帮你分析分析。”
罗承宇深吸一口气，从背包夹层里拿出那个小本本，递给爷爷：“爷爷，我把听到的、看到的都记在这上面了，您看看。”
罗忠夏接过小本本，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仔细地看。台灯的光线洒在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依兰厂的乱象：采购以次充好、关联交易、公款消费、资金去向不明……每一条都标注了日期和来源，条理清晰，逻辑严谨，根本不像一个十二岁孩子能整理出来的。
罗忠夏越看越惊讶，抬起头看着罗承宇：“这些都是你自己记的？连你二伯说的事都写进去了？”
“嗯，我怕忘了，就每天记下来。”罗承宇点点头，“爷爷，这些事凑在一起，是不是说明我们厂有问题？付厂长他们是不是在贪厂里的钱？”
罗忠夏合上小本本，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承宇，你观察得很仔细，这些线索，确实很可疑。采购以次充好、关联交易、公款高消费，这些都是国企里常见的歪风邪气，严重的话，就是贪污腐败。”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爸现在很担心，却不敢说什么。”罗承宇急忙问，眼里满是期待。
罗忠夏叹了口气，抽了口烟：“这种事，没那么容易解决。付厂长在厂里经营多年，关系网肯定很复杂。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贸然举报，不仅扳不倒他，还可能打草惊蛇，让你爸和那些说真话的工人吃亏。”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把厂子掏空吗？”罗承宇有些着急，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
“当然不能。”罗忠夏放下烟，眼神变得坚定，“但我们得有策略，不能蛮干。首先，要收集更确凿的证据——比如采购合同、报销凭证、废旧设备的处置文件，这些才是能定罪的关键。其次，要了解上面的风向，看看现在对国企腐败的态度是怎样的，有没有相关的政策支持。最后，要找对举报的渠道，不能瞎找，得找真正能管事、敢管事的部门。”
罗承宇听得很认真，在心里一一记下：“那证据怎么收集啊？我爸只是个普通工人，根本接触不到那些合同和文件。”
“别急，办法总是有的。”罗忠夏笑了笑，“你二伯在港岛做生意，人脉广，可以让他帮忙查查那个‘春城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和‘璀璨星空娱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