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认识这个孩子。这些话里的条理、远见和那份深沉的担忧,远远超出了一个十二岁孩子的范畴。联想到儿子之前的种种“早慧”表现,期末考试的优异成绩,翠湖救人的镇定,还有对股市、对政策的那些“童言妙语”……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我这儿子,恐怕真不是一般人!
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猛地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放下杯子。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
良久,罗建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大手用力地揉了揉罗承宇的头发,声音有些沙哑:“你小子……脑袋里整天都想些啥?……行了,爸知道了。这些事……爸会琢磨的。你安心上你的学,别瞎想,天塌下来还有爸呢。”
他没有明确承诺什么,但态度已然松动,那层包裹着“安心吃大锅饭”思想的硬壳,被儿子的话凿开了一道缝隙。
这就够了。罗承宇心里一松,知道今晚这番冒险的“交底”没有白费。他重新露出属于少年的笑容:“嗯!爸最厉害了!那我去看书了,明天开学呢!”
看着儿子跑回房间的背影,罗建华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眼神复杂地变幻着。电视里的新闻还在播报着国家大事,而他心里的风波,却刚刚被自己的儿子掀起。
第二天,开学日。
厂区子弟学校的喧嚣程度,比菜市场早市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个寒假没见的孩子们如同脱缰的野狗,嗷嗷叫着互相追逐,炫耀着新书包、新文具,交流着寒假趣(囧)事,以及——疯狂地补抄作业!
“刘邵文!数学最后三页借我看看!”
“王涛!你日记写了几篇?匀我两篇救急!”
“张建军!你实践活动表怎么填的?给我瞅瞅!”
“高峰……算了,你肯定写完了,借我抄抄……”
罗承宇如同定海神针,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安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检查着文具盒里的铅笔有没有削好。他的平静与周围的鸡飞狗跳形成了鲜明对比。
班主任吴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看着这熟悉的混乱场面,哭笑不得地敲了敲讲台:“好了好了!都安静!各小组长先把寒假作业收上来!没写完的……下午放学留下来补!”
底下顿时一片哀鸿遍野。
罗承宇微笑着把自己的作业本交给小组长,那工整的字迹和满满的页面,引得小组长投来无比崇拜的目光。
发新书了。崭新的课本带着油墨的清香,被一本本传递下来。语文、代数、几何、英语、历史、地理……罗承宇一本本认真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新的学期,开始了。
课堂上的知识对他而言依旧简单,但他听得比上学期更认真。因为他知道,知识本身就是力量,是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同时,他眼角的余光,也会偶尔扫过窗外那矗立的厂区烟囱。
厂子的危机如同悬顶之剑,但父亲的心里已经埋下了警惕的种子。学校的课业游刃有余,伙伴们的友情温暖而吵闹。
道在校园书声里,亦在工厂隐忧间。 罗承宇深吸一口气,翻开崭新的代数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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